玉如意见她动了心神,心里暗自得意,却故意端起茶碗慢悠悠抿了一口,斜睨着她道:“早跟你说桂娘年纪不小了,该多带出去赴宴见贵人,你偏不听。这女娘们越大越难嫁,你做娘的不为她上心奔走,还得我豁出老脸来……”
白慧慧知道,她这是嫌弃自己的态度不好,要拿乔。为着打听消息,她倒也没争辩什么,只等玉如意往下说。
玉如意见她有服软的意头,忙扯着她的衣袖凑到近前,压着嗓子道:“你还不知道吧?昨日红珊宴上,和安县主亲传圣人口谕,要各府选女眷入宫为先皇后祈福!”她鼻息热烘烘喷在白慧慧耳畔,“圣人头回提先皇后,这哪里是祈福?分明是借个名头给太子相看!咱们桂娘若能被选上……”她枯瘦的手指猛地往上一戳,“那可是要一步登天做凤凰的!”
白慧慧指尖倏地掐进掌心,凤仙花汁染的指甲在皮肉上压出月牙似的白痕,只道:“大房里可是有个年龄合适的嫡长女,如何能轮到二房来。”
“跟身份高低有什么干系?”玉如意立刻挑起眉,呛道,“那花楼里的娘子尚且还有多少王公贵族捧着,再说先皇后,也只是位名不见经传的小家女,不是照样当皇后?如今老太君不在府里,正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你得撺掇着二郎君去闹,非得让桂娘进宫不可!”
见白慧慧仍垂着眼不说话,玉如意索性抓住她的胳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嫌弃地道:“你怎么这么没用!男人就得用手段拿捏,我早与你说,要让萧二郎扶你做正妻,桂娘自然就是这荣国府的嫡女,此时谁还能跟她争?偏你是个不争气的,竟连萧二郎宿哪儿都不管了。”
白慧慧没搭话,她心里清楚,世家贵族的规矩森严,妾室扶正不过是痴人说梦罢了。可玉如意的话却扎根在她心里,她这辈子是出不了头了,男人也是靠不住的,为了孩子,少不得要靠自己去拼一把。
正思忖着,门外忽传来翠湖迎人的声响:“桂娘子和露娘子来了!快进屋给你们的玉姥姥拜年!”
帘栊一掀,萧云露像只粉蝶儿似的扑进来,直奔玉如意怀里讨红封。萧云桂却停在门槛边,见翠湖守在檐下,小声问:“她来作甚?又是来要银子的?”翠湖只赔笑推她进屋,反手合紧了门扇。
玉如意一见萧云桂,眼里顿时放出光来。
她一把撇开怀里的萧云露,伸手拉住萧云桂的手腕,指腹在少女细腻的腕骨上摩挲着,上上下下地打量——但见眉不描而黛,唇不点而朱,一身蜜合色棉绫袄子裹着初显窈窕的身段,竟比当年的白慧慧还要明艳动人。
“我的心肝肉儿——”玉如意越看越欢喜,忽然伸手,指尖在萧云桂的腰胯间捏了一把。萧云桂惊得浑身一僵,猛地往后退了半步,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怕什么?”玉如意嗤笑一声,“这身段最是好生养,当年禹王……”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只含糊道,“比你母亲强!”
萧云桂的脸瞬间沉了下来,连耳根都泛着冷意。萧云露不满地扯着玉如意的衣襟,直嚷嚷道:“姥姥也瞧瞧我,别只看姐姐。”
“自然自然!”玉如意随手塞给她一个红绫封包,目光却仍黏在萧云桂身上,“等露娘再大两岁,姥姥也亲自给你说门顶好的亲事!”
“亲事?什么亲事?”萧云桂倏然抬眼,凤眼里满是警惕,目光直直看向白慧慧。
玉如意倒是没答这话,只睨着白慧慧道:“这是姥姥拼着老脸挣来的门路,终归要你母亲肯出力才行。桂娘攀得高,露娘才能跟着沾光,这道理还要我掰开揉碎了说?”
白慧慧抿着唇不说话,心里七上八下拿不定主意。
萧云桂满心犹疑,只盯着白慧慧的神色瞧。
玉如意未多停留,又叫翠湖领着去看了看其他孩子们,便告辞了。临走前还反复叮嘱白慧慧,千万要将此事闹起来,别辜负了萧云桂的好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