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瑞院踞于荣国府西内院,紧邻西南隅的澹宁别院。晨雾裹着青砖黛瓦,连“景星庆云”的匾额都显得灰蒙蒙的。
正房继善堂本应是萧景睿与夫人周芊芊的住所,可萧景睿素来瞧不上这位嫡妻,反接了生母柳姨娘占着主屋,把周芊芊安置在偏房。
东跨院的积庆阁里,白慧慧住着最宽敞的正间,其余妾室都挤在偏厦和耳房里,冬日里连炭火都要克扣几分。
这些事早成了京中贵眷茶余饭后的笑柄,偏柳姨娘还天天拿“差半步就成了长子生母”的旧事作威,摆那“关起门来做婆母”的谱,隔三差五便叫萧景睿的妻妾们来晨昏定省立规矩。
白慧慧初入府时,还肯耐着性子做小伏低,自从生下一对双生子,腰杆硬了,对柳姨娘的虚架子也多了几分不耐。偏柳姨娘像是瞧不见她的冷淡,今日送盏滋补汤,明日问句寒暖,话里话外总绕着“再给二郎君添个男儿”打转,惹得白姨娘越发心烦。
天刚蒙蒙亮,积庆阁院里便闹将起来,两个小侍女撕扯着,吵嚷声隔着窗纸钻进内室,扰了清梦。
翠湖听得床帐里窸窣起身的声音,知道白慧慧醒了,忙掀开半边绫帐,先伺候她披上中衣,才朝外间扬声道:“都进来罢!”捧着铜盆、手巾的侍女们鱼贯而入,个个屏息垂首,不敢出声。
“外头吵什么?”白慧慧揉了揉眉心,声音还带着些刚醒的慵懒。
“不过是小蹄子们抢个花啊草的,娘子倒是好心,还问她们一句。”翠湖见她神色倦怠,便要打发人去处置。
“既闹到我门前,便叫进来瞧瞧。”白慧慧唇角噙了丝冷笑。
两个小侍女被推搡进来,扑通跪倒在地。白慧慧斜睨了一眼,冷笑道:“倒是稀奇,方才有胆子在我屋门口吵得惊天动地,怎么进了屋反倒成了哑巴?”
其中一个小侍女立刻磕头道:“姨娘明鉴,是这贱人手脚不干净,偷了奴婢的珠花!那是奴婢前几日新打的,她瞧着眼热,竟趁奴婢梳头的功夫偷了去!”
另一个分辩道:“你胡说!那珠花是我自己攒钱打的,门上的孙婆子能作证!你分明是见二郎君赏了我一支银钗,心里不忿,故意栽赃我!”
两人说着又要争执起来,翠湖厉声喝止:“住嘴!当着娘子的面也敢撒野?若不是念着过年,都拖出去打十板子,叫你们这些蹄子长长记性!”
白慧慧对着铜镜理了理鬓发,镜中的女人眉眼明艳,肌肤胜雪。她摸着自己的脸颊,讥讽地道:“若不是你们这些蹄子整日描眉画鬓,变着法儿往二郎君跟前凑,他又何至于一个个都收了房。你们不知收敛,还敢来我面前撒野,真当睡过郎君的床,就能一步登天了?”
两个小侍女被吓得小脸煞白,连连磕头求饶。
翠湖从妆匣里取出几支赤金簪子,递到白慧慧面前:“大过年的,犯不着为这些人气坏了身子,叫人掌嘴便是了。娘子看这支嵌红宝石的,配今日的石榴红绫袄正好。”
正说着,外头又传来通报声:“白慧慧,外门的婆子来问,说姨娘的母亲玉娘子来了,问姨娘要在哪儿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