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碾过路面的残冰,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谢明玥靠在铺着绒垫的车壁上,手里攥着鎏金暖手炉,指尖却依旧冰凉。一口热茶下肚,才觉出后背的中衣早已被冷汗浸得透湿,贴在身上凉飕飕的。
回到明澜院,王婆子先挥退了院里的侍儿,又轻轻合上房门,才转身接过谢明玥脱下的披袄。
谢明玥怏怏地开口:“说吧,打听到了什么。”
看着谢明玥卸下钗环后毫无血色的脸,王婆子忍不住放轻了声音,劝道:“夫人先歪在榻上歇会儿吧,为着荣国府和谢氏一族,夫人已经操劳几十年了。”
谢明玥扯了扯嘴角,疲惫地笑了笑。她抬手扣好里衣最后一颗羊脂玉扣,走到临窗的罗汉床边坐下,道:“是啊,操劳了几十年,也不必再歇这么一刻半刻的,你且说吧。”
王婆子见她神色坚决,知道劝也无用,便搬了个小杌子在她身边坐下,叹了口气道:“段婆果然是个忠心的。一见到老奴,先拉着老奴的手问夫人的头风还犯不犯,夜里能不能睡安稳,又细细问了大娘子、二娘子和小郎君的功课起居,絮絮叨叨说了半柱香的家常。”
谢明玥面上露出一丝温柔,段婆是她母亲王大夫人的陪房,也是看着她长大的,这么多年过去,段婆还念着这份旧情。
“都不待我开口问正事,她自己先红了眼,说王大夫人真是越老越糊涂了。”王婆子压低了声音,接着道,“王大夫人年纪越大与娘家走得倒是越近了,总想着为王氏尽心尽力,又与县主不和,闹着接了王姣回来,打的就是让她给谢郎君做妾的主意。”
“给我阿兄当妾?王姣愿意?”谢明玥眼中满是诧异,“她虽是王氏旁支出身,可好歹是世家的女儿,怎会甘愿屈身做妾?”
“有大夫人做担保,说得天好地好,”王婆子撇了撇嘴,“说等日后生了儿子,就抬她做良妾,手里能掌一部分中馈,将来比嫁个寻常人家的正头娘子还风光。王姣一听,自然是愿意的。”
“荒唐!”谢明玥猛地一拍床沿,忍不住斥道,“凭母亲和王姣一头热,难不成她们真以为我阿兄是个见色起意的?阿兄是什么性子,母亲难道不清楚?他怎么会为了一个只比自己女儿大几岁的女子,就坏了与嫂子的情分,毁了自己的声誉和官途?”
“夫人说得是。”王婆子连连点头,“段婆也这么说。谢郎君早就瞧出了大夫人的心思,只是不愿当面撕破脸,惹她生气。这些日子都在衙署当值到深夜,连晚饭都不肯回府吃,就是为了躲着王姣。”
“那王姣呢?见阿兄避着她,就没别的动静?”谢明玥追问。
“怎么没动静?”王婆子叹了口气,“段婆说,这些日子王姣缠着王大夫人又哭又闹,直说是她许诺了自己才进京的,若是这事不成,也是没脸,不如一头撞死在谢府的柱子上。今日也是王大夫人被缠得得没办法,才带着她去了禹王府,想着让她多认识些人,说不定能另寻个好人家,把这事了了。”
谢明玥冷笑道:“我瞧她可不是嫁入谢府当妾就能满足的人,这样心术不正的人留在谢府,迟早是个祸患。”
“夫人,不如请东平县主将她处置了?”王婆子提议道。
“不妥,”谢明玥摇了摇头,“今日你也见着了,长嫂与母亲本就势同水火,母亲做的错事太多,怕是阿兄也对母亲颇有微词。再说,开春他们就去岭南了,长嫂不会在此时出手将她除掉的。更重要的是,王姣再如何,背后还是有王氏一族的。”
“可是,自从夫人出嫁后,大夫人就把咱们之前留在谢府的人都清得差不多了,咱们在谢府根本插不上手……”
“不,咱们也不能出手。”谢明玥摇头,她看得明白,朝堂局势不稳,荣国府只能明哲保身,不能再贸然树敌。
她看向王婆子,道:“你带人去盯着王姣的动向,这几日,你要亲自与段婆多联系着,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告诉我。咱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等——等一个合适的机会,让王姣自食恶果。”
“是,夫人放心,老奴这就去安排。”王婆子躬身应道,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