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妃似笑非笑,不知是气她避重就轻的机敏,还是恼她竟真引起了李沣的注意。
她只轻哼一声,道:“是啊,天家风范,自然与寻常人家不同。”
“不过……”她话锋随即一转,语气变得郑重,“圣人恩典,已将你指婚给靖诚郡王,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你需得谨记于心。”
“岫儿明白。皇恩浩荡,陛下若非眷顾姑母的面子,岫儿怎敢高攀郡王这般如意郎君?”萧云岫微微低头,颊边恰到好处地泛起红晕,好似是发自内心的喜悦。
萧妃见她情态不似作伪,心下稍安。
这般反应倒也合理,毕竟靖诚郡王确是长安中难得的佳婿。若说萧云岫的家世,做靖诚郡王的正室实算高攀,她合该如此受宠若惊才是。
萧妃真正在意的,并非这桩婚事本身,而是李沣对萧云岫流露出的异常兴趣。无论是喜爱还是好奇,亦或是利用,竟能让他违逆自己的意思半途拦截,这是萧妃绝不能容忍的。
至于他们谈了什么,反倒次要,她了解自己的孩儿,江山社稷重于一切,这才是帝王心性。
而非那个病弱无能之人可比。
想到此,她语气转为语重心长,道:“你明白就好。姑母年纪大了,就喜欢看你这样聪慧伶俐的小娘子。可这世道,有时专爱磋磨聪明人,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往后,偶尔藏些拙,示人以钝,或许更能安稳度日。姑母这番话,你可懂得?”
萧云岫立刻起身,深深一拜:“姑母金玉良言,字字珠玑,皆是疼爱岫儿的肺腑之言。岫儿定当时刻铭记,不敢或忘。”
“你是个懂事听话的,”萧妃脸上露出嘉许之色,缓缓道,“姑母也觉得,你比你那嫡姐更沉稳些,所以此次入宫祈福,才选了你来。你可莫要辜负了姑母这番期望。”
萧云岫立刻抬头,震惊与感激地望着萧妃,道:“原来是姑母选的岫儿!若非姑母恩典,岫儿何来这般机缘,得配良缘?姑母于岫儿,恩重如山!”说着,眼眶微红,又要拜下。
萧妃这次示意女官稳稳扶住,不让她再拜,同时从自己腕上褪下一只翡翠镯。她看向萧云岫手上那对镯子,道:“以后是要当郡王妃的人,穿戴用度须得体面。这只镯子,便当是姑母补给你的见面礼罢。”
“多谢姑母,岫儿感激不尽。”萧云岫双手高举过顶,以最恭敬的姿态接过那只玉镯,宛如少年得了一件珍爱之物地欣喜着。
“好了。时辰不早,明日还要出宫,回去好好歇着吧。”萧妃挥了挥手,面露倦色。
女官上前示意,萧云岫依礼再拜,然后低眉顺眼地压着裙裾,一步步缓缓退至殿门,方才转身离去。
殿内重归寂静,烛火噼啪一声轻响。
萧妃望着那身影消失的方向,目光深沉,手指摩挲着茶盏上细腻的釉彩,方才那份“姑慈侄孝”的暖意,已在她眼中消散殆尽,只剩下深宫妇人独有的冷静与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