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液转化点设在地下城旧入口。
石历储存的矿石表层有两万吨，需要磨碎、过滤、压缩，再通过坐标门送入空中城区。机器只有六套，十小时内完成几乎不可能。
贺鸣提出用爆破震碎。
守铭翻出那张保存多日的方案第一页，放到他面前。
“终于轮到它了。”许观澜说。
贺鸣仔细阅读所有限制，意外地一条没反对。他刚因承重柱背过一次赔偿，不想让两座城的共同账本再添新债。
问题是人员。地下城入口狭窄，专业工人不足。停水恢复后，居民本可以回家储水，却有越来越多人来到加工点。
最初是空中城区居民。他们不愿地表人替自己搬救命配重。
随后是石历人。有人说水被偷走不能白算，至少劳动要记账；也有人单纯想看看天上的人会不会干活。
漂泊城落地区居民也来了。他们与空中城区在表决时站在不同选项，如今却有家人仍在天上。
六百万人不可能都进入地下，于是队伍从入口排到旧都外。每人只搬一小袋矿料，走过三百米便交给下一人。没有统一制服，队伍里有人还在争地契，有人一边搬一边骂程砾不该保留空中城区。
程砾本人就在最前面扛袋子。
骂他的人认出后，骂得更响。他没解释，只让对方别把袋口朝下。
迟豆也想排队，迟穗不许他搬重物。郭姨给所有孩子分了另一项工作：发水。
讽刺的是，抢救被偷走的水，现场最缺的仍是水。孩子们推着小车给队伍每人半杯。漂泊城人嫌杯子是石头做的太重，石历人嫌城市折叠杯有塑料味，最后都喝。
庄衡被允许在看守下操作过滤设备。他曾想用停水证明大家必须共用系统，如今看到六百万人排成同一条队，却没有露出“我早说过”的神情。
“这不是你计划出来的。”守铭提醒。
“我知道。”
“他们也不是因为渴才合作。”
“我知道。”
庄衡承认得很慢。共同生活不是靠制造一个所有人都无法拒绝的危机，而是让人知道自己正在救谁，也可以随时问为什么。
加工进行到第七小时，爆破区堵塞。矿料湿度过高，常规炸药无法均匀震碎。贺鸣蹲在石堆前半天没动，大家开始担心他终于被方案第一页吓坏。
他把炸药全部撤掉，改用漂泊城的低频厨房搅拌器。
陶圆认出那是做三百万人面团的设备，问他谁允许拆的。
“借。”
“谁签字？”
“情况紧急。”
“第一页写了紧急也要留名。”
贺鸣在设备上贴了欠条，承诺修复并清除矿石味。搅拌器启动后，巨大石块被低频震成均匀颗粒，效率比爆破高出一倍。
许观澜觉得他难得进步。
贺鸣说：“爆炸的最高境界，是知道什么时候不响。”
下一秒搅拌器过载，发出一声巨响。
陶圆面无表情地在欠条后面多写一个零。
第九小时四十分，最后一批记忆液通过坐标门。空中城区浮力环重新平衡，坠落倒计时停在十九分钟。
队伍没有欢呼太久，因为每个人都累得想坐下。石历人与漂泊城人沿路瘫成一排，谁也分不出哪边队伍在哪结束。
郭姨把“别问”锅推来，今天里面是最简单的矿麦粥。
淡锅和咸锅都没人排。
大家只想快点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