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月 7 号，晚上。
颁奖在斯台普斯，尤用提前一天把住处挪到了场馆边上的酒店，订了一间总统套房，落地窗外是洛杉矶的夜景，旁边不远处就是斯台普斯球馆。
尤默靠坐在床头刷手机。热搜第一条是张照片，中国驻洛杉矶领事馆门口，尤用西装笔挺站在领事身侧，身边还跟着个穿正装的年轻人，没露正脸，只有一个侧影。
配文：「领事馆会见尤用、At Emo way 一行」。
评论区早炸了：「尤用这时候来洛杉矶，格莱美马上开，他是不是带着At Emo way参加格莱美？」
「旁边那个没露脸的就是 At Emo way？藏得真严实，怎么每次一个正脸都没有。」
「尤用都亲自陪着去领事馆了，这排面。」
「At Emo way 是真到洛杉矶格莱美现场了？之前谁说他不敢露面的！」
尤默一条一条往下刷，表情没什么变化。现在他自己的小号，被全网猜着。楼越盖越高，最后停在一条：「反正那小子藏得够深。他要真上台，我倒要看看那张脸长什么样。」
尤默正看着评论区，房间的门被尤用推开一条缝。
尤用没进来，站在门口靠在门上，两条胳膊交叉抱在胸前，歪着头往里扫了一眼：大晚上的，看什么呢？
尤默坐在床头，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头也没抬：没。刷刷新闻，只是无聊。他隔了两秒才把视线从屏幕上挪开，抬起头问道，有事？
没事。尤用顿了顿，语气还是和平常一样，宽慰道，明天上台，你平时怎么弹就怎么弹，别绷太紧。
我绷什么？尤默说，你比我还紧张吧？我看你西装都熨三遍了。
尤用没接这个茬。他站直身子，脚步很轻地走进来，在床尾坐下，他掏出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又抬头看尤默：闲着也是闲着，跟你捋捋明天的对手。
尤默“嗯”了一声，把腿一盘，后背往床头一靠，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最佳新人那栏。尤用把手机屏幕转过来，上面是一行一行的名字，主要就一个Sam Smith。他那首 Stay with me 铺天盖地，流媒体数据吓死人，评委也吃这一套。
尤默没有接话。他对这个名字熟得很，前世这届格莱美，这人好像拿了挺多奖的，是这届的最大赢家。这辈子名单上多了个自己，历史还走不走原样，他也说不准。
剩下 bastille、haim、Iggy Azalea、brandi carlile 这些。尤用手指在屏幕上往下划了划，语速不快，多半提名陪跑，威胁不大。
尤默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被角，
尤用收起手机，抬眼看着他，故意听了一下，轻笑着说道：但说到底Sam Smith 也是环球音乐的人。他再热门，也绕不开这一层。
尤默抬头，一脸懵地看向尤用，这个说法有道理啊。
尤用也没给尤默接话的机会，马上补充道，我已经把环球影片和环球音乐两边的工作都做到位。放心好了，已经安排好了。
尤默听着，没觉得意外，反而笑了一下。他哥这做派他从小就知道，嘴上叫你别想太多，背地里早就把路铺好了。
尤默说，那我明天就负责领奖和把歌唱好。
“这样挺好。”尤用点头，起身拍了拍他肩膀，“先不聊这个了。造型师约好了，这会儿该到了。”
正说着，门铃响了。尤用转身去开门，回来时身后跟了个拎工具箱的造型师。今天染发，明天红毯刚刚好。
“头发。”尤用抬手指了指尤默，“办事处的服装都备齐了，就差这个。”
尤默被按到浴室镜子前。造型师调色的时候，他多看了两眼镜子里的自己，头发翘着，t 恤领口松着，跟平时一个样。
染发这活儿绕不开露脸，不过尤用提前打过招呼，这人是他安排的，签过保密协议，进门到现在一个多余的字都没问。
刷完染膏，等了二十分钟，洗掉，吹干。
镜子里的人完全换了副模样，一头红色短发，发尾挑着几缕黄，在灯底下亮得晃眼。造型师退到一旁，把旁边的贝雷帽递了过来。
尤默接过来扣在头上，正了正角度。他又拎起旁边挂着的那套黑色中山装，在身前比了比。镜子里的人红发黑帽，一身中山装，倒真有几分当年切·格瓦拉的影子。
尤用看到尤默这身形象，难得点了下头：行，你红毯就这套装备了。
等造型师走了之后，他没急着走，掏出手机晃了晃：先别急着收拾。我视频给爸妈，让他们先看看你这造型。
尤默一愣，手还揪着中山装的衣领：现在？
现在。尤用说，妈这时候应该正好有空，你现在打过去。
尤默了一声，拿出手机，视频拨过去。才响了两声，那边就接通了。
李薇薇正坐在办公室的皮椅上，看见屏幕里的人的造型，先是愣了一瞬，随即眼睛都亮了，……默仔？
尤默把镜头往自己脸上怼了怼，挑了挑眉，看我这个造型。
李薇薇把面前的文件往旁边一推，凑近屏幕，上下打量，你这头发，什么时候染的？
刚染完。尤默把镜头往后退了退，又拎起那件中山装往镜头前一亮，让红发、贝雷帽、中山装都入画，说，明天红毯，配这身。
李薇薇盯着看了两秒，嘴角一弯，笑了起来：行，挺精神。这帽子，切格瓦拉？
尤默点点头，
李薇薇说，你爸以前看革命片的时候还念叨过他。她眼里那点笑意没散，语气却软了几分，“别说，你这一身，真有点那个意思。”
尤默没接话，只抬手摸了摸帽檐。
你爸他这两天把新闻翻了个遍。李薇薇声音低了半度，嘴上天天说你不露脸，转头就把你那几张歌单全打印出来了，还压在他办公桌玻璃底下。
尤默抿了下嘴，喉咙不明显地动了一下。
尤用在一旁轻轻了一声，往镜头里凑了凑：妈，默仔这儿我看着呢。
你少插嘴。李薇薇眼睛一瞪，你就知道推他向前，你们吃饭了吗？
每顿都吃了。尤用说，晚餐刚刚和他在楼下吃的，饭绝对管饱。
李薇薇这才满意，又看向尤默，语气软下来：明天好好弹，别紧张。你爸嘴上损你，心里高兴着呢，他这两天翻来覆去念叨，我儿子要到格莱美表演了
尤默听到妈妈对于哥哥和自己的态度，说话声音比刚才轻了些，知道了。
还有。李薇薇又交代了一句，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明天获奖了，获奖感言好好说。你那些歌，妈也都听了，很好。
尤默了一声，鼻尖有点发酸，他用力抿了下唇，把那点情绪压回去，才开口：妈，你放心。
放心。李薇薇笑了一下，眼角的纹路在镜头里显得格外柔和，妈挂了，你早点睡。你哥要是不靠谱，你打电话给我。
尤用立马凑近镜头，皱着眉，一脸不乐意，我哪里不靠谱了？
你闭嘴。李薇薇瞪了他一眼，又看向尤默，语气缓下来，挂了。
屏幕暗下去。尤默拿着手机，他低头看了两秒，才把它轻轻放回床头。
尤用伸手拍了拍他肩膀：行了，妈就那样，嘴上不饶人。
我知道。尤默说，不过，没想到爸还把我歌单打印了。
尤用收回手，插进裤兜里，嘴角浮起一点笑，回头我去看看，压在哪块玻璃底下。
尤默没接话。他起身把中山装重新挂回衣架上，又把贝雷帽端端正正地搁在床头。做完这些，哥，你该回去睡了，明天你也要早起。
谁说我明天早起的？尤用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没回头，只朝身后摆了摆手，我到时候坐在台下的第三排，明天好好搞。
知道了。尤默说。
门被轻轻带上，咔嗒一声。房间又重新安静下来。
尤默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放空了一会儿。
才重新拿手机，看了一眼，宋宇琦已经连着发来了几条消息，一条比一条激动：
「刚刚新闻！At Emo way 会上格莱美！你看到了吗？」「放寒假了！！明天我要守着直播看！」
尤默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他都能想象出她在屏幕那头是什么表情，大概正窝在沙发里，捧着手机，两只脚翘得老高。她不知道，此刻屏幕这头，就是她念叨的那个“蒙面人”。
他才不紧不慢地回复了一下，「看到了。明天早上开播，你起得来？」
「当然起得来！寒假睡什么懒觉！」她秒回，后面还跟了个握拳的表情。
「行。」尤默回，「那你等着看吧。其实看重播或者新闻都一样的。」
「不管！反正我要第一时间知道那个蒙面人长啥样！」
尤默盯着“长啥样”三个字，嘴角抽了一下，才回了一句，「那你等着吧，估计还是老样子。」
「你怎么知道？」「哦对，你消息渠道多！快给我透个底！他帅不帅？」
尤默盯着帅不帅三个字，他想了半天，才回了个：「实力更重要。」
「你这人！跟我妈一个调调！」她回得飞快，光看字都能感觉到那股嫌弃劲儿。
尤默笑了一下，没再回。时间不早了，休息睡觉，明天还要第一次上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