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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都市言情 > 日常短篇合集 > 第1章 工位上的烧水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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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九点零三分,林晓盯着办公桌上那个烧水壶,已经盯了整整三分钟。

不锈钢壶身,白色塑料手柄,底座上缠着一圈电源线。普普通通,超市货架上随处可见的那种。

但它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

林晓入职第三天,工位是空的,抽屉是空的,连垃圾桶都是新的。只有这个烧水壶,孤零零地蹲在桌角,像在等她。

她问隔壁工位的刘姐。

刘姐头都没抬:“不知道,我来的时候就有。”

她又问对面的小王。

小王嚼着包子:“可能是上个同事留下的吧,你要是不想要就扔了。”

林晓伸手摸了摸壶身。

干净的。

没有指纹,没有水渍,甚至没有灰。

她把壶举起来看壶底,没有水垢。打开壶盖凑近闻,没有任何异味——没有消毒水的味道,没有久置的霉味,没有烧过水的矿物质味道。

就是不锈钢该有的那种淡淡金属味。

奇怪。

但她没扔。

她把壶放进了最下面的抽屉,推进去,关上,眼不见为净。

然后她把这事忘了。

两周后,周三下午三点四十七分,茶水间的饮水机坏了。

不是普通的坏。

是那种“哗啦”一声巨响后,整个机身开始往外喷水,水流顺着操作台淌到地上,漫过地板砖缝隙,一直流到走廊上的那种坏。

行政部的小姑娘跑过来看了一眼,尖叫了一声,又跑走了。

二十分钟后,公司群里发了通知:饮水机故障,维修人员明日上门,请大家自行解决饮水问题。

群里一片哀嚎。

林晓盯着手机屏幕,忽然想起那个烧水壶。

她拉开抽屉。

壶还在。

还是那么干净。

她去洗手间把壶里里外外洗了一遍——虽然它本来就很干净——然后接了自来水,插上电源。

水烧开了。

她把水倒掉。

又烧了一壶。

又倒掉。

第三壶。

她看着壶嘴冒出的白气,水在壶里翻滚,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指示灯跳了一下,水开了。

她把水倒进自己的马克杯。

半杯。

透明的,干净的,冒着热气。

她把杯子放在桌上,等着它凉到能喝的温度。

然后她被人叫走了。

“林晓!张总叫你!”

林晓站起来,看了一眼那杯水。

水面很平静。

她转身走了。

会议室里,张总在讲下周的方案修改意见,林晓在记笔记,她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又震了一下。

她没看。

四十分钟后,会议结束。

林晓回到工位,坐下,端起杯子。

水已经凉了。

但她的动作停住了。

杯子里的水面上,有一层薄薄的东西。

不是油膜,不是灰尘。

是画面。

像老式胶片电影那样模糊,又像高清屏幕那样清晰。画面在动,在水面上缓缓流淌。

林晓眨了眨眼。

水面上的画面也跟着晃了晃。

她看到一个人。

一个男人,坐在一张办公桌前,桌上是她完全不认识的摆设。男人在喝水,从那个烧水壶里倒出来的水。他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对着电脑屏幕打字。

画面切换。

同一个男人,在另一个地方,像是在家里。他在烧水,把烧水壶里的水倒进泡面碗里。泡面的香味好像能透过水面飘出来。

画面再切。

男人在笑,对着镜头笑。他身后是——林晓的工位。

不,不对。

是他的工位。

那个角度,那个光线,那个窗外的树——那是林晓现在坐的位置。但桌上的东西完全不同:有相框,有绿植,有笔筒,有乱七八糟的文件。

画面里的男人伸出手,好像在摸什么。

然后他看向镜头——看向水的方向——说了句话。

没有声音。

但林晓看清了他的口型。

“你看到了?”

林晓手里的杯子掉了。

水洒了一桌,杯子滚到地上,没碎。桌上的文件湿了一半,笔记本电脑的边缘沾了水珠。

林晓没管这些。

她盯着空了的杯子。

杯底还有一点水,倒映着天花板的灯管,什么都没有。

她伸手把杯子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

普通陶瓷杯,公司发的,印着logo。

她又拉开抽屉,把烧水壶拿出来。

壶还是那个壶,干净,普通,没有任何异样。

林晓把壶放回去,把抽屉关上。

她坐在椅子上,看着湿透的文件发呆。

隔壁的刘姐探过头来:“怎么了?水洒了?”

“没事。”林晓的声音很平静,“不小心碰倒了。”

她用纸巾擦桌子,擦电脑,把文件摊开晾着。动作很慢,很稳。

但她的脑子里在飞快地转。

刚才那是什么?

幻觉?

不可能。她视力5.0,没有低血糖,没有熬夜,没有吃药,没有任何会产生幻觉的理由。

做梦?

她掐了自己一下,疼。

那是什么?

她把杯子洗了,重新烧了一壶水。

这次她盯着水面看。

水开了,倒进杯子,水面晃动着,然后慢慢平静下来。

什么都没有。

只有她自己的倒影。

林晓等了十分钟,二十分钟,半小时。

水面始终只是水面。

她把水倒掉,下班回家。

第二天,饮水机修好了。

林晓没再用那个烧水壶。

但她也没扔。

她把壶放回抽屉,每天早上来的时候打开看一眼,晚上走的时候再打开看一眼。

壶一直很干净。

一周后的周五下午,林晓加班。

公司里没什么人,空调嗡嗡响,窗外的天暗下来,变成那种将黑未黑的深蓝色。

林晓做完最后一份报表,伸了个懒腰。

然后她听到了一声响。

很轻。

从抽屉里传来的。

林晓看着那个抽屉,没有动。

又一声。

像水烧开时的那种咕嘟声。

林晓拉开抽屉。

壶在里边,指示灯亮着。

但壶里没有水。

她记得很清楚,壶是空的,她从来没往里放过水。

但指示灯亮着,壶身在微微发热,咕嘟声从壶里传出来。

林晓把壶拿出来,放在桌上。

壶盖是盖着的。

她伸手去揭。

烫的。

她缩回手,用纸巾垫着,把壶盖揭开。

壶里什么都没有。

不,不对。

壶底有一层薄薄的水膜,水膜上正在播放着什么。

又是那个男人。

这次他在写字。拿着笔,在一张纸上写写画画,时不时抬头看看镜头——看看水的方向。

他写了很久。

然后把纸拿起来,对着镜头。

纸上只有三个字:

“我叫陈默。”

林晓盯着那三个字。

画面还在继续。男人放下纸,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镜头——指她。

然后他又写了几个字,举起来。

“你别怕。”

林晓没怕。

她只是觉得荒谬。

一个烧水壶,一个会显示画面的烧水壶,一个好像有人在里边生活的烧水壶。

她拿起手机,对着壶里拍了张照。

照片里只有不锈钢壶底,什么都没有。

她又拍了一张。

还是什么都没有。

林晓想了想,拿起壶,走到茶水间,接了半壶水。

回到工位,插上电,烧开。

倒进杯子。

水面平静下来。

画面出现了。

还是那个男人,坐在一张桌子前,这次他面前放着一个同样的马克杯——公司发的,印着同样的logo。

他对着水面笑了笑。

然后他开口说话。

这次有声音了。

“你好。”他说。

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从很近的地方响起。

林晓没回答。

她盯着水面。

“我知道你在看。”男人说,“我也曾经这样看过别人。”

他顿了顿。

“这个壶,是我留下的。”

林晓的手抖了一下。

“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看到这个。”男人继续说,“但如果你看到了,说明……”

他停住了,好像在犹豫。

“说明什么?”林晓脱口而出。

水面上的男人好像听到了。

他笑了。

“说明你烧了三壶水。”

林晓愣住了。

“只有烧三壶水,才能看到这个。”男人说,“我也是这样发现的。”

他往后靠了靠,让自己在画面里显得更清楚一些。

“我叫陈默,三年前坐在你现在这个位置。”他说,“这个壶是我在网上买的,三十九块九包邮。本来没什么特别的,直到有一天……”

他又顿了顿。

“茶水间的饮水机坏了。”

林晓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烧了三壶水,倒掉,第四壶倒进杯子,然后被人叫去开会。”男人说,“回来的时候,我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

“你看到了什么?”林晓问。

“我看到……”男人看着水面,好像在看别的地方,“我看到一个女的,坐在我现在的位置。桌上的东西不一样,窗外的树长高了一点。她对着电脑在打字,看起来很忙。”

他停了一下。

“然后她转头看向我这边,好像感觉到了什么。”

林晓的背脊有点发凉。

“我当时吓了一跳,把水洒了。”男人笑了笑,“后来我试了很多次,发现这个壶有延迟。”

“延迟?”

“大概……三年吧。”男人说,“我现在看到的,是三年前的画面。你现在看到的我,应该是三年前的我。”

林晓的大脑飞快地转。

三年前?

那是她还没入职的时候。

“那……”她问,“你现在在哪?”

男人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好像在听什么。

然后他抬起头,表情变了。

“我得走了。”他说,“有人叫我。”

“等等——”

“这个壶,你留着。”男人快速地说,“如果你再烧三壶水,应该能看到更多。但有一件事——”

画面开始晃动。

“——不要告诉任何人。”

画面消失了。

水面恢复了平静,只有林晓自己的倒影。

她站在原地,端着杯子,一动不动。

茶水间的灯闪了一下。

林晓抬起头,看到饮水机上的指示灯在闪烁。

它明明已经修好了。

但此刻,它发出了咕嘟一声。

像水烧开的声音。

林晓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杯子。

杯中的水面又开始晃动。

这次出现的,不是那个男人。

是她自己。

三年前的她自己。

坐在她现在的位置上,对着电脑在打字,看起来很忙。

然后画面里的她转过头来,看向这边。

看向此刻的林晓。

她的嘴动了动,说了句话。

没有声音。

但林晓看清了那个口型。

“别烧第四壶。”

杯子从林晓手里滑落。

这一次,它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