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案组调查进入第二周,省城的政治版图开始剧烈震荡。李省长被留置之后,他提拔的那些干部像被抽掉了支撑的积木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市公安局长被纪委约谈后交代了替清道夫销毁证据的经过,分管矿业的副市长被查出收受王家贿赂两千余万,连县里的几个局长和镇长都被牵扯了出来,像拔萝卜带泥一样,一拔一大串。
但林默知道,这场风暴还远远没有结束。清道夫虽然头目被抓了,但残余势力仍然在全国各地流窜,而且他们在地方上经营了二十六年,关系网深植于公安、矿业、政府等各个系统,不是抓几个人就能清除干净的。
这天上午,专案组的刘调查员来找林默,带来了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林默,我们昨天在审讯王昆的时候,他提到了一个名字,魏苍山。他说这个人是清道夫在全国的总协调人,负责各地分支之间的联络和资源调配。这个人目前在京城,但我们的调查发现,他最近有出国的迹象,护照已经办好了,随时可能跑。
林默心里一紧,魏苍山这个名字他从来没听说过,在赵立的日记里也没有出现过。这说明清道夫的组织结构比他们想象的更复杂,王昆只是地方上的头目,真正在全国层面操控清道夫的,是这个魏苍山。
你们能拦住他吗?林默问,声音里带着急切。
中央专案组已经在协调京城警方,但魏苍山在京城的根基很深,他父亲是退休的高干,他在商界和政界都有广泛的人脉。如果没有铁证,贸然抓人可能会引起反弹。刘调查员推了推眼镜,镜片反了一下光,王昆的口供目前只是孤证,我们需要更多的证据来证明魏苍山的身份和罪行。
林默想了想,忽然想起赵立日记里有一段他之前没太在意的内容。赵立写道,他在调查金矿案的时候,发现王家的资金不只流向了本省,还有一部分通过一家叫苍山贸易的公司转到了京城。当时赵立没有深究这家公司的背景,因为他把注意力都放在了本省的保护伞上。现在看来,苍山贸易很可能就是魏苍山的公司,是清道夫在全国的资金通道。
赵立的日记里提到过一家叫苍山贸易的公司,林默立刻把这段内容找出来,翻到那一页递给刘调查员,王家的钱有一部分通过这家公司转到了京城,当时赵立没来得及查这家公司的背景。如果魏苍山就是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那这就是清道夫在全国的资金链证据。
刘调查员接过日记,仔细看了那段内容,眼睛亮了起来:这个线索很重要,我马上安排人查苍山贸易的工商信息和资金流向。如果能证明魏苍山通过这家公司给各地的清道夫分支拨付资金,那加上王昆的口供,就够抓人了。
当天下午,专案组通过工商系统查到了苍山贸易的注册信息,法定代表人是一个叫周明的人,但实际控制人通过多层股权穿透之后,指向了一个叫魏苍山的人。公司的银行流水显示,过去十年间,这家公司向全国七个省份的二十多个账户转了超过三亿的资金,这些账户分别对应着不同省份的清道夫分支。
铁证如山。刘调查员立刻向中央专案组汇报,请求对魏苍山采取强制措施。当晚十点,中央专案组批准了对魏苍山的抓捕令,京城警方连夜出动。
林默站在窗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他以为王昆被抓之后,一切就结束了,没想到这只是冰山一角。清道夫的根扎得太深了,拔起来的时候,带出的泥土比想象的要多得多。但他不后悔,不管这件事有多大,不管牵涉到多少人,他都要一个一个地挖出来,直到清道夫连根拔起,一个都不剩。
刘调查员走后,林默坐在办公室里,把赵立的日记重新翻了一遍,这次他不是在看内容,而是在找那些他之前忽略的细节。翻到日记的后半部分时,他发现了一段用铅笔写在页边的批注,字迹很淡,几乎看不清,要凑到台灯底下才能辨认。批注写的是苍山贸易的注册地在京城朝阳区,法定代表人周明,但签字笔迹与王家法律顾问的笔迹高度相似,疑为同一人所签。赵立当年就已经注意到了苍山贸易的可疑之处,只是他还没来得及深入调查就被清道夫发现了。如果当年赵立有时间查下去,也许魏苍山的身份早就暴露了。林默把这段批注抄下来,发给了刘调查员。魏苍山,这个从未在赵立日记中直接出现过的名字,却是整个清道夫网络中最关键的一环。他不是执行者,不是保护伞,他是架构师,是设计和维护整个犯罪网络的人。
嫌疑人的住址确认了。赵刚挂掉电话,神色凝重,城东棚户区,七弄十二号,独居。
通知特警了吗?林默站起身。
已经在路上了。
我一起去。
赵刚拦了他一下:你上次受伤的胳膊还没好利索——
我说了,一起去。
那天晚上,林默在宿舍里翻赵立日记的时候,英灵系统又闪了一下。这次不是文字提示,而是一段极其短暂的音频;如同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声音被压缩了,变成了一种嗡嗡的振动。林默集中注意力去听,但声音立刻消失了,像受惊的鱼沉入水底。他叹了口气,系统的核心记忆重构进度还停在百分之三十,还有百分之七十的记忆锁在系统深处,打不开。这些被锁住的记忆里,可能藏着关于英灵系统起源的信息,关于周志远的信息,甚至关于清道夫更早期犯罪活动的信息。系统如同一扇上了锁的门,林默知道门后面有重要的东西,但他还没有找到钥匙。他把日记合上,放在枕头边上,关了灯。黑暗中,他摸了摸脖子上的玉佩,玉佩的温度比平时微微高了一点,如同一小块余烬握在掌心。系统在沉睡,但它没有死,它在等,等一个触发条件,等一把钥匙,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苏醒过来。
系统黑屏之后,林默试了几种方法想重新激活它。他把玉佩放在台灯下照了一会儿,用手指轻轻摩挲玉佩的表面,甚至对着玉佩说了几句话,周叔叔,你在吗?但系统没有任何反应,意识里一片寂静,泛着间空旷的房间。他叹了口气,把玉佩塞回衣服里面。系统不是他想叫就能叫醒的,它有自己的节奏和规律,该醒的时候自然会醒。他关了灯,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夜风声。风从楼与楼之间的缝隙里吹过来,带着城市夜晚特有的气味,汽车尾气、烧烤摊的油烟、下水道的潮气。这些气味跟山里的松脂味和泥土味完全不同,但他已经开始习惯了。城市的夜晚比山里嘈杂得多,远处有汽车引擎的轰鸣声,近处有楼上邻居走路的咚咚声,偶尔还能听到隔壁传来的电视声。
目前掌握的线索太少了。林默站在白板前,上面只贴着寥寥几张照片和几行字。
赵刚靠在桌边,双手抱胸:死者独居,社交面窄,邻居都说不太来往。
案发前三天呢?有没有异常通话或访客?
通话记录还在调,物业那边的访客登记我让人去查了。
周清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报告:毒理结果出来了,死者体内没有药物成分,但血液酒精浓度达到0.15。
在黑暗中躺了一会儿,林默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赵立在日记里提到过一个细节,王昆在部队的时候有一个代号,叫孤狼。孤狼,独来独往,凶狠狡猾,不合群但杀伤力极强。这个代号跟王昆的性格和行为方式非常吻合。但让林默在意的是另一个细节:赵立说王昆在部队的时候有一个关系特别好的战友,那个人的代号叫梅花。梅花,又是梅花。清道夫的代号是梅花,玉佩上的图案是梅花,王昆战友的代号也是梅花。这些梅花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是不是同一个人?还是说梅花只是一个被反复使用的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