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八粥棚前，村民腹痛倒地，陈大夫蹲身挨个搭脉，面色凝重：“确是巴豆之毒。”
有人慌忙发问：“大夫，这巴豆要如何医治？”
花清浅抬眼看向两桶腊八粥：“陈大夫，麻烦您看看是两桶都下了药，还是仅有一桶被动过手脚。”
陈大夫上前，分别舀取两边粥样细查，回禀：“只有这一桶被动过，另一桶完好无损。”
众人正议论纷纷，花清浅瞥见刘月荷不停往身后缩，刻意将衣袖往手臂内侧藏。
“龙九。”
龙九应声，伸手一把扯开刘月荷的袖口。
袖管里，藏着一小包油纸包裹的药粉。
陈大夫接过油纸包，打开一闻，当即沉下脸：“就是这东西！巴豆磨的细粉，分量不小，够放倒半村人。”
围观的乡邻见状，顿时义愤填膺。
“人家花家好心腊八施粥，行善积德，你竟敢往粥里下巴豆害人！心肠何其歹毒！”
陈大夫一边吩咐人去煮绿豆甘草汤，一边让人兑淡盐水给中毒的村民频饮，又点了几个人把症状重的扶进一旁施针服药。
村民们一阵忙乱，按着大夫的吩咐，煮汤药照料腹痛的乡亲。
花清浅走到李水灵面前，停下脚步。
李水灵脸色发白，强撑着笑：“浅浅，我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就是路过……”
“李婶子。”花清浅打断她，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周围人听清，“你方才说肚子疼，陈大夫就在这儿，让他给你搭个脉。”
李水灵笑容僵住：“不、不用了，我可能就是吃坏了……”
“陈大夫。”花清浅侧头。
陈大夫走过来，伸手搭上李水灵手腕。片刻，他松开手，面色淡淡：“脉象平稳，肠胃无碍，没有中毒迹象。”
人群再次哗然。
李水灵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对上花清浅那双清亮的眼睛，到底没敢再狡辩，只低下头去，手指绞着衣角，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我……我就是帮我婆婆望个风……”
花清浅看着她：“你一口粥没喝，装什么肚子疼？你把我爹引开，给你婆婆腾地方下药，你们婆媳俩，安的什么心？”
李水灵腿一软，险些跪下去。
就在这时，里正闻讯匆匆赶来，面色肃然，往场中一站。他看了看地上蹲着的村民，又看了看被龙九按住的刘月荷和脸色惨白的李水灵，沉声开口：“怎么回事？”
花清浅将那包药粉和那碗剩粥一并递到里正面前，三言两语把事情说清。
里正脸色越来越沉，最后看向刘月荷：“你还有什么话说？”
刘月荷瘫在地上，嘴唇哆嗦，眼神乱瞟，像是还在权衡。里正沉声喝道：“把她们俩押去祠堂，慢慢问！”
刘月荷浑身一抖，彻底慌了，突然抬头，嘶声喊：“是王地主！是王地主让我干的！他说花家施粥收买人心，挡了他的路，让我往粥里下药，坏了花家的名声！那药粉也是他给的！”
满场寂静。
里正脸色骤变：“王地主？”
花清浅眸光一沉，与花清礼对视一眼。
花清礼上前一步，低声对里正道：“里正叔，这事怕是不简单。王地主为什么要针对花家，得好好查。”
里正深吸一口气，挥了挥手：“把刘月荷、李水灵先押到祠堂看管。这事，我亲自去王家问个明白。”
人群渐渐散去，粥棚前只剩花家几人。
陈桂香把灶台上的碗收了，嘴里嘟囔：“好好一锅腊八粥，糟蹋了。”
花清浅走过去，挽住她胳膊，笑了笑：“奶，粥没糟蹋。人心坏了，才糟蹋东西。”
花耕山站在一旁，脸色沉沉：“浅浅，王地主那边……”
“不急。”花清浅望着巷口方向，目光清亮，“他既然出了手，就不会只这一招。咱们等着就是。”
花茂田见状，叫花清礼取来纸笔本子，将方才误食巴豆、腹痛腹泻的村民姓名一一记下。
他好声安抚众人：“诸位乡亲先安心回家歇息，喝上大夫开的甘草绿豆汤静养。今日这事，我们必定彻查到底，给乡亲们一个公道交代！”
村民们身子不适，也无心再多争执，纷纷点头散去。
闹事的人一走，院门口终于清静下来。
花家众人尽数坐在院内石阶上，气氛沉得压抑。
陈桂香拧着眉头，率先看向花清浅姐弟二人，沉声追问：“浅浅、清礼，你们昨日说去镇上找周掌柜拿货，当真一直在镇上？今日这场祸事蹊跷得很，你们老实说，昨日到底在外头做了什么？”
花清浅抬眸，摇了摇头。
她伸手将墙边的背篓挪过来，露出里头还带着山泥气息的苦槠果，声音平静：“奶，昨日我们根本没去镇上。”
她缓了口气，将昨日山上遭遇一五一十道出，把柳青青设局害她和花清礼的事尽数说清。
话音落下的一瞬，陈桂香猛地从石凳上站起身，手里的帕子攥得死紧，脸色铁青：“柳青青，好狠毒的心。”
顾秋菊眼眶一热，眼泪唰地就落了下来，上前攥住花清浅与花清礼的胳膊，声音发颤：“浅浅，清礼，你们当真没事？”
“娘，我们都没事，二哥也无碍。”花清浅轻声回道。
花清礼跟着补充：“多亏一品楼的东家恰巧在山上办事，撞见了我们遇险。我身上中了药，伤势耽搁不得，来不及折返镇上。”
“那就好，那就好。”顾秋菊抬手抹掉眼泪，心口悬着的大石总算落了地。
院内一时安静，众人都记起方才推断出的幕后之人。
花清礼冷笑一声：“柳青青设局害我们，王地主又借腊八粥下手，这两件事要是分开看，倒像是巧合。可凑在一起，就太巧了。”
花茂田面色凝重，缓缓开口：“柳青青这事，不好轻易动手。”
他目光扫过花清浅，才继续往下说：“她有未婚夫赵守礼，背后又靠着王地主，若是贸然发难，反倒容易被对方倒打一耙，落得被动。”
陈桂香听得眉头紧锁：“难不成，就任由他们这般暗中使坏，拿咱们花家开刀？”
花清浅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背篓边缘，神色冷静：“他们今日借腊八施粥下毒，不只是要害几条人命，更是要让全村人从此不敢吃花家的粥、不敢信花家的人。名声一倒，花家在村里就站不住了。”
她看向花茂田：“人在祠堂，可赵守礼是童生，在村里有几分脸面。若他出面替刘婆子说话，您也未必顶得住。”
花茂田沉吟片刻，缓缓点头：“你担心得没错。赵守礼这人，最会做表面文章。”
花清浅指尖一顿，抬眸望向祠堂方向，声音轻而稳：“得赶在赵守礼出手之前，把证据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