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丽娜那姑娘,约翰语流利得像母语,听说读写样样拿得出手,更懂西方的一些礼仪。
要不是因为年纪小、没经验,被别的公司嫌弃,哪里轮得到他捡这个便宜。
这种人才,放在人才市场上是要靠抢的。
彭大兰看他脸上松动,当机立断,拽着他的胳膊就往巷子里拖:
“走吧走吧,去看看,统共就绕几分钟的路。咱们俩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消消食嘛。”
茶餐厅在隔壁街一个转角处,门面不大,绿色的遮雨棚被晒得发白,
门口立着一块小黑板,上面用粉笔歪歪扭扭写着今日的特价套餐。
曹平安走到门口就不肯进去了,背着手站在人行道上,像个接孩子放学的家长。
彭大兰白了他一眼,自己推门钻了进去。
不到两分钟,玻璃门上的风铃叮铃铃一响,彭大兰出来了,脸上的表情半是得意半是担忧:
“戴丽娜今天请假了。”
“家里有事?”曹平安问。
“说是生病了。”彭大兰双手一拍,理直气壮地扬起下巴,
“我就说嘛,戴丽娜肯定愿意来咱们公司上班的!”
曹平安笑着把双手一拱,做了个拜服的姿势:“是,是,是,彭姐,火眼金睛,明察秋毫,小的佩服。”
彭大兰被这一捧,高兴得不行,下巴扬得更高了,几乎是用鼻孔在看路:
“走,回旅馆!明天再来问她愿不愿意来上班。她一点头,你的小公司就有职工了。”
曹平安却摇了摇头:“既然知道人家生病了,咱们就去家里看看。好歹体现一下组织关怀。”
“也对。”彭大兰正色点头,学着老干部的口气,拖着长音,
“职——工生病,领——导是要关心一下的嘛。”
两人在路边的饼铺买了盒点心,用油纸包好,拎着细麻绳提在手里,说说笑笑地往戴丽娜家走。
地址是阿玫给的,门牌号、楼层、朝向都写得清清楚楚,看着就像是做过扎实功课的。
戴丽娜家住在靠山的那一侧,房子不算新,楼道里光线有点暗,
但收拾得干净,台阶上没有堆杂物,墙面也没有涂鸦,显现的出这栋楼的住户都是素质较好的本分人。
两人爬上三楼,在走廊尽头找到了对应门牌的木门。
门漆是暗红色的,门框上方贴着一张已经褪色的福字,倒着贴的,是过年时留下的痕迹。
曹平安抬手敲门,指节在门板上叩了三下,不轻不重。
门没有全开。
锁链挂在门框上,门只拉开了一条巴掌宽的缝。
从缝隙里露出一张女人的脸
——三十多岁的样子,五官轮廓和戴丽娜有几分相似,但脸颊凹陷得厉害,眼窝深深的,皮肤泛着一种不正常的蜡黄色。
她的头发胡乱扎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额角上,被汗水洇湿了。
“您好,请问戴丽娜小姐在家吗?”曹平安把声音放得很轻,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找错了!”那女人说了3个字,嗓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关门的那股风扑到曹平安脸上,带着一股沉闷的霉味和药味混合的气息。
他举在半空的手还没收回来,愣在原地,和彭大兰面面相觑。
“没找错吧?”彭大兰小声嘀咕。
两人又噔噔噔下了楼,站在街边重新核对阿玫给的地址。
曹平安把纸条掏出来展平,一个字一个字地对
——街道名对,楼号对,楼层对,门牌号也对。没毛病。
彭大兰抬头看了看三楼的窗户,又低头看了看曹平安手里的纸条,嘴唇抿成一条线。
阿玫办事靠谱,怎么会出错?
两人正犹豫要不要先回去,楼道口忽然闪出一个人影。
是个穿汗衫的中年男人,手里拎着个纸袋子,正要上楼。
曹平安赶紧迎上去,客气地问道:“您好,请问您认识戴丽娜吗?她是不是住这附近?”
那男人脚步不停,目光飞快地在曹平安和彭大兰身上扫了一遍,像一只受惊的麻雀,一句话没说,
低着头小跑着上了楼,拐角处传来一串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一声关门上锁的闷响。
曹平安站在原地,笑容还僵在脸上,但眼神已经变了。
他慢慢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左右看了看巷子两头的动静,压低声音对彭大兰说:“再等等。”
两人站在楼下的榕树旁,等了大约五六分钟。
一个四五十岁的妇人拎着菜篮从巷子口走过来,步伐不快,看起来不像会跑的样子。
曹平安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十块的香江币,用两根手指夹着,
迎上去微微欠身:“太太,向您打听点事——您要是愿意告诉我,这钱您拿去喝茶。”
妇人脚步一顿,狐疑地打量了曹平安一眼。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两秒,又在彭大兰的脸上停了两秒,
最后落在那张十块纸币上,才终于开了口:“什么事?”
“戴丽娜是不是住这附近?”
妇人伸出手,掌心朝上,五根指头往内勾了勾。
曹平安二话没说,把钱放在她掌心里。
妇人把钱揣进围裙口袋,下巴朝楼上一扬:“是。”
曹平安接着问:“我刚才上去敲门,她家里人为什么不给我开门?”
妇人又把手伸了出来。
曹平安低头看着那只摊在自己面前的手掌,心里一个激灵
——好家伙,一个问题十块钱,这也太奢侈了吧?
他在心里飞速盘算了一下,觉得不能再这么被牵着鼻子走,便干脆从兜里又掏出一张十块,夹在指间却不递过去,
说道:“刚才的问题我不问了。我想知道——她家里到底出了什么事?”
妇人眼珠转了转,目光在那张新掏出来的十块钱上停了一下,抿了抿嘴唇:
“那得二十。”
曹平安没犹豫,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十块,两张叠在一起,整整齐齐地放在她掌心里,一字一句地说:
“钱我给。但我要知道全部,还得是真的。”
妇人没吱声,先把钱收好了,然后抬起头来。她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嘴角往下撇了撇,
声音也压低了,像是在说一件很不体面但又不得不说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