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平安一愣，随即连连摆手，摆得飞快，像是要把这个画面从空气里扇走：
“我在四九城呢，隔那么远，哪有时间管。你生小宝宝——那得让你家先生管。”
沈令仪斜斜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意味深长，像是往一杯清水里滴了一滴墨，晕开了千丝万缕的意思。
但她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地把结论落了地：
“那就说定了，五五开。我明天就让律师起草公司章程。”
曹平安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肩膀微微塌下来，像是认了输：
“行吧。五五就五五。我怎么感觉我像个坏人似的——啥都没干，就骗了人家大美女五万块。”
沈令仪伸手轻轻捶了他一下，拳头落在肩头，轻得像一片树叶：
“阿杰，不要这么想嘛。香江有钱的人多了去了，银行里大把大把的钱等着往外放贷。
关键是什么？
是好的点子，好的商业策划。钱好找，脑子不好找。”
曹平安揉了揉被她捶过的地方，心想：果然是地主家的闺女，30多万龙币说扔就扔，就跟普通人买颗白菜似的。
我得倒腾多少罐头才能赚到这个数？同样生而为人为何差距这么大？
但他没有再推辞。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推就是矫情了。
他端起已经凉透的茶，一口饮尽，把杯子往桌上一搁，发出轻轻的一声脆响。
“行。那就干吧。”
正事谈完，沈令仪忽然狡黠地一笑，臀部在卡座上悄悄挪动了一下，距离曹平安又近了几寸。
两人本来就并排坐着，中间那道缝刚够放一只茶杯，她这一挪，缝隙彻底消失。
她身上那股少女独有的气息
——不浓不烈，像刚洗过的棉布晒在午后的阳光里，干干净净的，却又带着一丝让人心痒的温度
——直往曹平安鼻子里钻。
很好闻。也让人有点痴迷。
但曹平安不敢让自己太专注。
他太清楚自己是什么货色了
——在男女之事上，他给自己定过一套不要脸的原则：
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不承诺。
四个“不”字往那儿一摆，活脱脱一个渣男宣言。
可眼前这个女孩，他不敢碰。
不是因为自卑，不是觉得配不上。
他能清清楚楚地感知到，汪温璋很爱这个女儿。
那种父亲对女儿的疼爱，不是写在脸上，是藏在每一次安排里、每一次让步里、每一次看似不经意的纵容里。
曹平安没有女儿，不知道父亲对女儿的爱到底是什么分量。
但他有妹妹。他很清楚一件事
——谁敢对自家妹妹做出什么不利的事，他一定会报复，毫不犹豫，不计代价。
沈令仪是汪温璋的女儿。自己终究要回内地，不会留在香江。
一旦招惹了她，汪温璋不管是不是宠女狂魔，只要稍稍动动手指头，施那么一丁点手段
——自己远在四九城的日子，就够喝一壶了。
他不动声色地把身子往另一侧挪了挪，远离了几公分。
动作很小，像是坐久了只是想换个体位，但距离确实拉开了一点。
沈令仪感觉到了。
她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嗔怪，没有追问，
只是轻轻柔柔地一扫而过，然后立刻把话题引回了正事，语气比方才更柔了三分：
“阿杰——我想把你刚才说的那种隔热材料，也放到咱们自己的公司来做。你看可以不？”
曹平安暗松了口气，顺着台阶往下走：
“如果你想做，不担心汪先生骂你，事先和汪先生沟通好，也可以。
不过——我说的那些材料里头，有好几种可能还躺在大化学公司的实验室里，市面上能不能大量买到，真不好说。
汪先生有这个能力搞定，但我们怕是没有这个渠道。”
沈令仪微微一窒，眉头轻蹙：“那个化学材料，很难弄到吗？”
“我想想——稍等。”
曹平安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像在弹一首无声的曲子，眉头皱了又松，松了又皱。
片刻后，他开口了，语速不紧不慢，他在脑子记忆里一边检索一边往外掏，
“你可以先找几家大的化工代理商问问——华如芯公司、侨联商贸，看能不能把单子上的东西凑齐。如果不行……”
沈令仪已经把小本子摊开搁在膝上，笔尖悬在半空，等他的下文：“如果不行怎么办？”
“异氰酸酯可以用苯胺和光气自己合成。但是——”
曹平安加重了语气，竖起一根手指，表情忽然严肃了几度，
“这玩意儿有剧毒。不是普通的毒，是会死人的那种。一个不小心就要出大事。”
沈令仪没有被他严肃的语气吓退，反而很认真地在本子上刷刷记了几笔，然后抬起头，用一种让人放心的声调说道：
“你放心。如果买不到，必须要自制，我会找专业人员来做。香江这么多塑胶厂，总能挖到一个靠谱的技术员。”
“多元醇可以用蓖麻油代替。不过发泡量会少很多，不算理想，成本也会拉高。”曹平安说道。
沈令仪点点头，神情依旧是那种让人舒服的认真：“这是备选方案。我先去市面上打听，能买到的话，肯定全部买现成的。”
“这些都是大概配方。你在做的过程中可以看哪种效果更好，比例适当调一调。”
曹平安把手指从桌面上收回来，又补了一句，
“很多大化工厂在香江都设有办事处，市面上一时半会儿凑不齐的话，也可以直接去问他们。正规渠道，比黑市靠谱。”
“阿杰，放心啦——”
沈令仪把本子合上，笔往本子里一夹，腾出手来在胸脯上轻轻拍了两下，动作干脆利落，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让人无法怀疑的笃定，
“我办事，你放心。我肯定办得明明白白的。”
曹平安看着她拍胸脯保证的样子，稍稍安心了些，有叮咛了一番。
那几张配方里好几样东西都是剧毒，不是闹着玩的。
最好还是找专业的人来做——化学这种东西，外行碰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