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转盘？”沈令仪的眼睛亮了一下，这个巧思显然打动了她。
“对，旋转盘。晒完A面晒b面，转着圈晒，最后全身都晒匀了。”
沈令仪沉默了两秒，忽然想起一个问题，眉头轻轻一挑：
“等等——tappan RL-1，现在没有这个转盘吗？”
“没有。它不需要。
它的功率足够大，大到可以让整个加热腔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均匀地受到雷达波辐射
——从头到脚，一次性晒透，不用翻身。”
沈令仪靠回椅背上，把两条胳膊叠在胸前，歪着头看曹平安，看了足足五秒钟。
她不问功率了，不问题子了，也不问旋转盘了，她问的是一个更直接的问题。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详细？”
“不能告诉你。”
曹平安把茶杯往桌上一搁，靠回椅背，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告诉你什么？
告诉你，哥哥我是穿越来的，知道后世无数事物的起起落落？
到时候你是会崇拜哥呢，还是把我拉进去切片研究？
沈令仪却不等他喘气，紧跟着追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认真：
“这是大陆的情报吧？你告诉我这些——会不会受罚？”
曹平安一窒，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好家伙，我正愁找不到合理的解释，你倒帮我圆上了。
他顺坡下驴，表情立刻切换成一副“既然被你猜到了我也就不瞒你了”的样子，声音压低了半度：
“应该不会。不过——你得替我保密。”
“嗯嗯！”
沈令仪使劲点头，点得发髻上那根簪子都跟着晃了两晃，
眼睛里闪过一丝孩童般的光亮，像是忽然被托付了一个了不得的使命，
“我肯定替你保密，谁都不告诉，连爹地也不说。就是你和我之间的秘密。”
“好。记住你说的，替我保守秘密。”
曹平安竖起一根手指，冲她点了点，像是在签一份无声的契约，“我继续说完。”
“嗯，你继续。”沈令仪把两只手叠放在桌面上，背挺得笔直，一副小学生听课的架势。
曹平安重新把思路拢了拢，顺着刚才的话头往下推：
“按我刚才的推论，磁控管的价格至少能降50%以上。
你去找夏丰公司，让他们联系内地的雷达厂来生产磁控管，然后告诉他们
——标准不用照搬雷神那套军品级别，按你手里那个样品的标准来，合格率达到70%成，就算过。”
“70%，我记下了。”
沈令仪在脑子里默默打了个勾，然后话锋一转，眉心微微蹙起，
“可是这样成本真能降到100龙元吗？那可是只有50鹰酱币——差了十倍呢。”
“应该可以。”曹平安点点头，语气笃定，像是在说一桩已经发生了的事，
“而且他们还可以自己改进生产工艺。总之，你就咬死100龙元以内，别松口。”
他没把后半截话说出来。
事实上，当功率标准降低之后，很多材料就可以用便宜的替代品了。
在他来的那个时代，这玩意儿最终被日本人把成本压到了19美元。
在1975年，495美元一台的微波炉，在日本和鹰酱各卖了100万台，两个市场加起来整整200万台。
转过年去，1976年，价格战打得血流成河，零售价从495一路跌到300以内，那一年在行业史上被叫做“血战之年”。
就算按300美元的成本算，卖495，刨去渠道、运输、广告、工资各路开销，一台少说落袋100美元的利润。
200万台
——这账算出来，数字大得让人头晕。
他抬眼看了看对面的沈令仪，不知道这个姑娘，心里那把小算盘有没有噼里啪啦地拨出这个数。
沈令仪没有纠缠数字，她换了一个角度：“就改这个吗？还有别的要改吗？”
“当然有。你买回来拆开一看就懂了。”
“我不是理工科的嘛——”
沈令仪的肩膀微微往下一塌，声音又带上了那种软糯的调子，手指伸过来轻轻勾住他的袖口，晃了一小下，
“我在枫叶读的是商学院呀。阿杰，你说得透彻点嘛，好不好？”
曹平安打了个寒颤，从胳膊一路麻到后脖颈。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把袖子从她手里抽出来，比划着说道：
“雨田神那个磁控管，发热量太大，用的是水冷系统。你把水冷拆掉，改成风冷——光这一项，就能省下几百。”
“怎么改？”沈令仪问道。
“怎么改？”曹平安眼睛一睁，这还要问吗？
然后他做了个夸张的拆卸动作，双手往地上一甩，嘴里还配合着“啪叽”的一声，
“就把他的水冷拆下来，往地上一扔。然后在磁控管周围开几个散热孔，装个风扇，呼呼对着吹——完事。”
“咯咯……咯咯咯……”
沈令仪被他那个扔东西的动作和嘟着嘴吹气的样子逗得直笑，肩膀抖得旗袍上的盘扣都跟着颤，好半天才喘匀了气，
“阿杰，你好可爱啊——可是，你说的这个法子，到底行不行啊？”
“肯定行。”曹平安收了笑，语气重新落回实处，
“当初设计这个雷达波加热炉的人，脑子一根筋。
他搞水冷，是拿这玩意儿当雷达用的
——以为要一直开机，不停运转。
可这是加热炉啊，加热食物，也就加热几分钟就停了，热量根本来不及堆积，哪用得着水冷？”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上点了一下，像是给自己刚才那番话画了个句号，然后补了一句：
“不过，有一种情况得单独设计——给单位用的那种。
单位人多，可能连续用好几个小时，磁控管的热量会攒起来，散热跟不上的话，能直接把管子烧了。”
沈令仪托着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像个小姑娘在看一个会变魔术的大哥哥：
“那要怎么设计呀？”
“给单位用的，加个温控感应就成。温度太高，就锁住加热腔，不让开机，等温度降下来才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