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肩膀几乎看不出地往上提了半寸,下巴微微朝巷口的方向偏了一下,
像一只嗅到了猎物气味的猎犬,从松弛到警戒,切换得毫无过渡。
“他出来了。”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嘴唇几乎没动,只有气声擦过曹平安的耳廓。
曹平安什么都没看见。
巷口那边昏黄的灯光下,只有几个模糊的人影在晃动,他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但他知道彭大兰不会看错——这种专业上的事,他选择无条件相信。
他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一把揽住彭大兰的腰,把她拉进怀里。
彭大兰的身体在他手掌贴上去的瞬间猛地僵了一下,像一块被突然触碰的钢板,每一块肌肉都绷紧了。
曹平安把嘴凑到她耳边,呼吸的热气喷在她的耳廓上,声音低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一缕风:
“头埋低,别让他看见你的脸。等会儿跟他后面,找个合适的地方——打他一顿。”
彭大兰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轻轻点了一下头。
她的鼻尖蹭到了曹平安的衣领,那上面有他抽过的烟味,混着夜晚的凉意,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不但不讨厌,反而有点希望时间过的慢一点。
“他过去了。”过了几秒,彭大兰的声音闷闷地从他肩窝里传出来。
曹平安松开手,两个人在后面跟了上去。
到了大街上,人流忽然稠密起来,霓虹灯把每个人的脸都染成了不断变幻的颜色。
曹平安从头到尾都没看清到底是哪个人
——他只能在彭大兰的带领下,被她挽着胳膊,不快不慢地走在马路上。
两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对逛街的普通男女,步调慵懒,表情随意,只有交握的手指暗中传递着方向信号。
走了十来分钟,前面的目标拐进了一条小巷子。
巷子比刚才那条暗门子街更窄,也更暗,头顶上连路灯都没有,只有两旁楼房里漏出的几点窗户光,把地面照得斑斑驳驳。
彭大兰停住了。
她转过身,两只手按在曹平安的肩膀上,把他往墙根的阴影里推了半步,然后盯着他的眼睛,语气不容商量:
“你在这等我。我去教训他一顿。”
“嗯。”曹平安点点头,表情难得地乖顺,
“你去。我就在这等着。如果有巡警过来,我就直接回宾馆。你完事了不用找我,自己回来就行。小心点。”
彭大兰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又在他胳膊上拍了两下,像是在说“放心,小菜一碟”。
然后她转过身,步子从容地往前走去,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声音轻而稳,
像一个只是抄近路回家的路人,浑身上下没有一丝杀气。
等她走远,身影彻底融进了巷子深处的黑暗里,曹平安脸上的乖顺就像一层融化了的糖衣,瞬间淌了个干净。
他左右看了一眼——四下无人,连野猫都没有一只。
他迅速闪身钻进旁边的一条岔巷,在墙根的阴影里蹲了下来,把自己缩成不起眼的一团。
没过多久,彭大兰就回来了。
她的脚步声比刚才快了不少,走到分开的那个位置时忽然停住了,在原地转了一圈,目光把周围每一个角落都扫了一遍。
没有人。
她犹豫了一下,似乎想往岔巷里走几步,又收住了脚,最后朝宾馆的方向快步走去,步子比来时急了不少。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曹平安才从阴影里站起来。
他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活动了一下蹲麻了的膝盖,然后转过身,不紧不慢地走进了彭大兰刚才追警察的那条巷子。
走了大约两分钟,路边倒着一个人。
曹平安走过去,借着旁边楼房里漏出来的一点微光,低头辨认了一下。
是那个海关警察。
脸朝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背上和腰侧有好几个清晰的脚印,脚印的大小和彭大兰的鞋码差不多。
看样子是被一脚踹倒之后又补了好几下,打得干脆利落,连一声叫喊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打晕了。
曹平安蹲下来,伸手在他身上摸了一遍。
上衣口袋,裤兜,内侧暗袋——最后在夹克内袋里摸到一个皮夹子,抽出来翻了翻,里面有一张警官证。
他打开看了一眼,照片上那张脸和地上趴着的是同一个人。
果然是警察。他把警官证合上,重新插回皮夹子里,又把皮夹子塞回原处。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蹲在地上,一只手按住那个警察的后背,闭上眼睛,试着把他收进空间里。
脑子里那个念头刚一动,空间就好像在某个不可见的维度里张开了一个口子
——然后又合上了。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个人的身体纹丝不动地趴在地上,像一块沉重而拒绝配合的石头。
不行。有生命特征的东西,收不进去。
曹平安在黑暗中眨了眨眼睛,把这个发现默默记在了脑子里。
原来还想着,要是哪天跟人打架打不过,直接把人收进空间里关起来
——现在看来这条路走不通。
以后得小心点,别被人反过来收拾了。
他前后看了看,确认巷子里仍然空无一人,然后从空间里取出一把手术刀。
这把刀柄是新的,刀片也是新的,在微弱的夜光下泛着一层幽蓝色的冷光,像一片凝固的月光。
他蹲在那个警察身侧,把手术刀握在右手里,刀锋朝外,对准了脖子的位置。
他的动作很稳,稳得连呼吸都没有乱,只有心跳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撞着,节奏不快,但每一下都很重。
他歪了歪头,像是在比划一个合适的角度。
最后一咬牙,他把脸偏向一侧,手上用劲划了下去。
那一刀不够干脆,曹平安都不知道是否划在位置上。
电影里的刀客在脖子上轻轻一划,目标就无声无息地倒下去,像一袋被抽走了骨头的肉。但现实不是这样。
地上的人猛地弹了起来,像被电击了一样,双手死死捂住脖子,身体蜷缩成一个诡异的角度,开始在地上剧烈翻滚。
鞋跟在石板上踢蹬出沉闷的砰砰声,一声接一声,在狭窄的巷子里来回弹跳,
被墙壁放大后又反射回来,震得曹平安自己的骨头都在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