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克俭的眉头猛地往上一挑,眼睛里闪过一道亮光。
那种亮光不是惊讶,而是一种久旱逢甘霖的激动,像是等了很久的生意终于上了门。
他整个人都往曹平安的方向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了,语气里带着一种急于表现的殷勤:
“米先生要办户口?这事包在我身上——我帮您办,保证查不出半点问题,比真的还真。”
“不是我。”曹平安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得像是谢绝了一杯茶,“我要你告诉我方法。”
郑克俭只是稍微一窒,马上把声音压到只够两个人听见的程度,手指蘸了茶水,
在桌面上随手画了几个圈,像在勾勒一张不存在的舆图:
“九龙木屋区,西环,荃湾——这些地方偷渡过来的人最多。
你找当地有房产的人,他们都跟区里的户政混得熟,塞点钱就能帮你把户口挂上去,简单得很。”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买菜,
“再不济,随便找个社团的人,他们和警察都有联系的。社团帮人落户,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社团办的——”曹平安皱了皱眉,手指在茶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会不会留下痕迹?我是说,不要那种能被人顺藤摸瓜查出来的。”
郑克俭闻言,抬起眼看了他一下,那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像是在说“原来您要的是这种”。
他没有多问,只是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气声:
“要干净的话,也有办法。去找个工厂,做黑工。
那种地方招黑工给的钱少,但有个好处——待久了,总能打听到谁死了。”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观察了一眼曹平安的表情,见对方神色不动,便继续往下说,语速放缓,每一个步骤都掰得很细:
“找到死者的家人,让他们先别去注销户口。
你拿他的身份,去补办一张身份证
——记着,一定要挑那种从来没办过护照的人。
然后你用这个身份去别的国家落户,在那个国家换个名字,再回来。
里外里一倒手,人就彻底洗干净了。”
曹平安的眉头微微一挑,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用死人的名字?”
“嗯。”郑克俭点点头,表情平静得像在讲一桩再寻常不过的买卖,
“寮屋那边,隔三差五就有人死。不过大多数是没有户口的,你得等——等到有户口的人咽气。
这种机会不多,但不是没有。”
曹平安沉默了一会儿,端起茶杯灌了一口,喉结滚了一下,不知道是压惊还是压恶心。
他把茶杯放回桌上,声音有些发干:“香江……这么乱?”
“米先生。”郑克俭忽然笑了一下,笑容里没有得意,倒有几分过来人的唏嘘,
“您看到的香江——中环、尖沙咀、铜锣湾,霓虹灯亮得晃眼,那是面子。
可我说的那些地方,是里子。”
他把手里的茶一饮而尽,放下杯子时发出轻轻的一声磕响,
“寮屋区的女人,有好几年没洗过澡的。不是不爱干净,是不敢。
澡堂是危险地带,没三五个伴,没人敢进去。晚上上厕所更别提了,宁可憋着。”
曹平安端着茶杯,半晌没说话。
他低着头看杯子里浮沉的茶叶,像是在看另一个世界。
然后他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语气也端回了云淡风轻的那条线上:
“多谢。我会转告我朋友的。”曹平安来了个无中生友。
“朋友”。郑克俭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但没有追问,只是把身子往后靠了靠,语气比刚才又郑重了几分:
“米先生,您是做大事的人。但凡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只管开口。
我郑某人这张嘴,出了这个门就什么都不记得。您放心。”
曹平安看了他一眼,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茶水的余温,不烫嘴,但也不凉。
他点了点头,把话题往自己真正要办的事上轻轻一带:
“好,有需要我会找你。说说上次让你打听的东西吧——对讲机,能弄到吗?”
“可以。”郑克俭立刻接上,显然早就备好了答案,
“就是时间要久一点。走正规渠道的话,需要备案,还得找人做手续,麻烦得很。”
他顿了顿,忽然往前一凑,眼珠子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米先生,您要是拿回大陆用——不如,我去偷一个?”
曹平安差点被茶水呛着。他抬眼看他,嘴边的笑意变得古怪起来:“偷?去哪里偷?”
“鹰酱那边。”郑克俭说得轻巧极了,像是在讨论去菜市场偷一颗白菜,“从他们警局里顺一个出来。”
曹平安把茶杯慢慢放到桌上,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
这小子路子是真野。
他把胳膊肘架在椅子扶手上,身体往前倾了倾,语气里带着一种审慎的试探:
“你们跟那边的帮会也有联系?”
“帮会没联系。”郑克俭摇头,语气坦白得让人不知道该佩服还是该害怕,
“但有专门做走私的人。他说可以直接从警车上卸一个下来——不过要预付全款。”
“中继站呢?也偷?”曹平安追问。
郑克俭的眉头终于拧了一下,露出一点为难的神色,手指在下巴上搓了搓:
“中继站不好搞。那玩意儿一般装在警局楼顶上,体积大,分量重,搬都不好搬。
关键是——中继站一丢,整个警局的电台全哑,当场就会发现。要找机会,得碰运气。”
他撇了撇嘴,像是嫌这活儿太麻烦,随即又补了一句,“但车台没问题,随时能搞。”
曹平安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权衡什么,然后干脆利落地拍了板:
“那就先搞车台。多少钱?”
“正常价是1500刀。偷来的——打对折,750。”
曹平安在心里飞速拨了一轮算盘。
1刀兑6块香江币。750乘以6,再乘以3——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攥了一下。
那些个日夜,睡不安稳,提心吊胆倒腾罐头挣来的这点家底,就这么拱手送出去了。
他在心里恨恨地骂了一句娘希匹,脸上却纹丝不动,只淡淡地伸出三根手指:
“来3个。怎么付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