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一个接一个,越问越细。
原料从哪里进,面饼怎么炸,调料包怎么配,保质期能有多长,运输过程中怕不怕潮,本地人能不能接受这个口味
——有些问题连曹平安自己都没来得及细想。
更让他意外的是,这个看起来刚从学校毕业没两年的毛头小子,问的好些问题是老商人才会留意的。
汪致恒又和曹平安说了香江本地的粮油批发渠道怎么走,转口贸易的关税怎么算,跟东南亚那边做生意的回款周期有多长。
曹平安一一记在心里,心里对汪家的家教暗暗点了个头。
虎父无犬子,这话不算瞎说。
一个侧室生的三公子尚且如此,汪温璋本人的手腕可想而知。
听完曹平安的回答,汪致恒把酒杯往桌上一搁,杯底碰到玻璃台面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他身子往前一探,语气斩钉截铁:
“米先生,这个事我做主了。就算父亲不同意,我也愿意帮你做。我帮你把货铺满香江。”
“汪少爷,您这个情我领了。”
曹平安笑了笑,没有顺势接这个话头,反而把话题往深处引了一步,
“不过事情没那么简单。我来求助汪先生,还有更深一层的意思。
如果方便的话,请帮我约一下汪先生——我想跟他面谈。”
汪致恒盯着他看了两秒,像是在判断这个“更深一层”值不值得惊动老爷子。
然后他点了点头,答应得很爽快:“好。明天你在饭店等我电话,我定好时间,派人去接你。”
后面的事便轻松了。
几个人喝酒,跳舞,舞池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音乐也从爵士换成了快节奏的摇摆乐。
曹平安和彭大兰都不会跳舞,坐在卡座里当观众。
汪致恒在舞池里和那位混血舞女贴得极近,灯光打在他脸上,年轻,狂热,不顾一切。
临走的时候,曹平安绕到吧台,找阿玫要了电话号码。
阿玫递过来一张小卡片,上面印着一串数字,纸边还带着淡淡的香水味。
不出意外的话,他很快就要返回内地了。
他要赶在走之前,把部分龙币换成外币,存在这边的银行里。
这事不能拖。国内的计划内外差价太大了,他赚钱的速度又太快。
光是罐头生意,他已经赚了好几万。
上次平城给他运来的煤炭,只提取了部分差价就是4万块。这是可是普通工人83年的工资啊。
临来香江之前,扈继武又帮他开通了煤城的货源,等回去之后,只要不出岔子,钱还会哗哗地往里流。
照这个速度,恐怕等不到娄家举家迁到香江,他自己就得先跑路。
不跑不行——那么多钱堆在那里,就是一捆捆随时会引爆的炸药。
时代不允许一个人太有钱,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清楚。
有人说钱放空间没人知道,关键是,没有不透风的墙。
回到住处,夜已经深了。
也不知道夏丰公司是怎么安排的房间,墙壁薄得像一层纸。
楼上传来床板吱呀和男女含糊不清的声响,节奏一阵紧一阵慢;
对面房间也不甘示弱,隔一会儿就飘过来几声笑,笑完了是更暧昧的动静。
整个楼层像是约好了一起开一场交响乐会,只不过演奏的曲目只有一首。
曹平安在火车上被曾绮年收拾得干干净净,精力泄了个底朝天,对这种声响已经形成了生理性的免疫。
他往床上一倒,脑袋挨到枕头没一会儿,呼吸就沉了下去,像一台关了开关的收音机。
彭大兰可惨了。
她躺在大床的另一侧,和曹平安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楚河汉界。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线街灯的光,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银线。
她睁着眼睛,盯着那道银线,耳朵却不受控制地捕捉着四面八方的声音。
楼上,对面,左边,右边——那些声音像长了腿似的,翻过墙壁,钻进她的耳朵里,顺着血管一路烧到脸上。
她是个姑娘身,没经历过那些事,但不代表她不懂。
有些东西,不用人教,身体自己知道。
那些声音里藏着的意思,她的身体听懂了。
她把被子拉到下巴,又拉到鼻梁,最后整个人缩在被子里缩成了一团。
面红耳赤,心跳如擂鼓。被子底下又闷又热,但她不敢把脑袋探出来,怕那些声音钻进耳朵里。
这一夜,彭大兰翻来覆去,到凌晨都没睡着。
曹平安一觉到天亮,什么也不知道。
曹平安没看见彭大兰这个状态,否则肯会怀疑彭大兰和秦淮茹一样,偷窥过这种事。
次日,曹平安一觉醒来,眼睛睁开的时候,窗外已经天光大亮。
他摸起床头的手表一看——八点多了。
他躺在床上没动,盯着天花板发了好几秒的呆,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就是这个味。
睡觉就该睡到自然醒,一睁眼阳光已经晒到枕头边,骨头缝里都透着懒洋洋的松快。
自打穿越回来,这大概是他睡过的最舒坦的一个早上了。
在四九城四合院里,天刚蒙蒙亮院子里就有人走动
——倒水的倒水,生火的生火,大清早的水龙头永远像赶集,他娘也雷打不动地起来做饭,锅碗瓢盆叮叮当当,那动静比闹钟还准时。
想睡懒觉?门都没有。
住招待所的时候也没好到哪去,不是早起去交货,就是被哪个女人给折腾醒。
总之跟“自然醒”三个字沾不上半点边。
曹平安翻了个身,觉得浑身筋骨都舒展开了,忍不住在心里给香江点了个赞:好地方。
他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彭大兰。
她已经起了,坐在床边,衣裳穿得整整齐齐,头发也梳得一丝不乱。
看那样子像是没睡好,眼圈底下有一层淡淡的青灰色。
但她的精神头倒很足,腰背挺得笔直,像一张绷紧了弦的弓。
“彭姐,人最重要的是精气神。”
曹平安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身子,老气横秋地评价了一句,
“你精神虽然不错,但气色差了点。应该多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