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平安心里咯噔一下——他记得原句好像是“过河南”,不是“过江南”。
这人对错了一个字。
他的神经瞬间绷紧了,余光扫了一眼身后火车的底盘:
这么近的距离,如果枪战,自己能不能拉着曾绮年滚进火车底下去?能躲过去吗?
可是彭大兰的手却松开了枪柄,垂在身侧。
梁淑敏依然握着枪柄,跨步站在曾绮年身前没有动。
对方见彭大兰放松了戒备,从上衣口袋里掏出证件递了过来。
彭大兰扫了一眼证件,递还回去。
她在这个过程中似乎做了某个曹平安没有捕捉到的细微动作
——或许是一个手势,或许只是一个眼神
——另一个始终没说话的人才也掏出证件,递了过来。
彭大兰接过去,仔仔细细地看了,又递回去,这才彻底松了架势。
曹平安站在后面,把这一幕从头到尾看在眼里,心中暗暗赞叹——好标准的流程。
如果那两个人同时掏证件,彭大兰的注意力就会被分散,万一其中一个人的动作幅度大了一点,引发了她的敌意,两边一旦引发误会,就不好收场了。
这样一个一个来,彭大兰能看得仔细,不会遗漏任何细节,也不会因为紧张而误判。
他默默把这段记在心里:政保处的人做事,连掏证件的顺序都有讲究。
“辛苦了。”彭大兰侧过身,让出一条路来。
那两人走到曾绮年面前,微微欠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曾绮年从头到尾面不改色,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像是这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又像是她根本就不在乎来接她的人是谁。
曹平安跟在最后面,提着两个大行李包,望着前面曾绮年的背影
——她走路的样子又恢复了那副从容淡定的姿态,腰背挺得笔直,步伐不快不慢,
头发在南方湿润的微风里轻轻飘动,完全看不出这几天在包厢里被折腾成什么样。
他心里暗暗感慨:这女人,真是有两副面孔。
对方接过行李,引着几个人沿着月台走了几步,在不远处停下。
两辆吉普车就停在月台边上,车身上沾着南方的红泥,显然是临时开进来的。
曹平安心里“我去”了一声——这曾绮年果然牛掰。
他两世为人,见过月台上停过轿车,可那都是在电影里。
这还是头一回亲眼看见有人能直接把车开到月台上接人,连出站口都不用走。
梁淑敏和对方一个人上了前面那辆吉普车。
曹平安注意到,梁淑敏全程都没有松懈。
她把行李包递给对方时,另一只手始终按在后腰处,姿势像一个孕妇腰酸在揉腰,实际上手指一刻都没离开过枪柄。
直到坐进车里,她的后背才靠上座椅,但手还在腰侧。
曹平安和曾绮年坐在后排。
吉普车后排空间狭小,腿都伸不直,膝盖顶着前排座椅的靠背。
彭大兰坐在副驾,眼睛却始终落在开车的人身上,那目光像是在看仪表盘——没有敌意,但也绝没有放松。
曾绮年见过类似的场景,倒也习惯了。
她靠在座椅上,还担心曹平安紧张,偷偷把手伸过来,搭在他的手背上,拇指在他指节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抚着,像在顺一只炸了毛的猫。
曹平安扭头给了她一个微笑,用口型说了句“别怕”。
他心里有底:要是远距离,他还真担心对方掏枪;这么近的距离,对方掏枪就是找死。
他能伸手过去瞬间把对方的枪收进空间里,剩下的嘛——呵呵。
彭大兰那个小妞,看着没有梁淑敏高大,实际上可比梁淑敏危险多了。
她那双眼睛,看人时像在量尺寸——量的是从咽喉到颈动脉的距离。
曾绮年一点也不担心。
两个人坐在后排,手藏在腿侧,互相勾着手指,偷偷挠对方的手心。
曹平安在她掌心画了个圈,她回了他一个弯弯曲曲的东西,大概是颗心。
车子没有进市区,沿着一条砂石路往郊外驶去,路两边是一望无际的稻田,南国的水稻和北方的不一样,矮矮壮壮的,现在是晚稻成熟的季节,满眼都是金黄色。
开了大约半个小时,驶进了一处庄园
——不,应该叫农场。
外围是大片的庄稼地,甘蔗和香蕉树混在一起,密得像一堵绿色的墙。
里面有围墙围着,墙头上爬满了三角梅,红艳艳地铺了一大片。
车子穿过围墙的大门,沿着一条石子路一直开到里面一栋小楼前。
小楼是灰砖砌的,两层高,门前种着两棵龙眼树,树冠遮出了好大一片阴凉。
楼里的人应该是看到了车进来,门口走出几个人。
打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脸上晒得黑黑的,一看就是常年在这边待的人。
“木叔。”
曾绮年下了车,脸上难得地露出了笑容
——不是那种客客气气的社交微笑,是真心实意的、见到长辈的笑容。
“小丫头,一晃得十多年没见了吧?还能认出叔叔来?”
来人上下打量着曾绮年,满脸都是笑纹,眼角堆起来的褶子能夹住一粒米。
“木叔没怎么变化。我倒是从小黄毛丫头变成2个孩子的母亲了。”
曾绮年上前一步,自然而然地挽住了对方的手臂,动作亲昵而熟稔,像是在挽自己的亲叔叔。
“坐了3天火车,累了吧?先去吃个饭,然后回去休息。有事明天再说。”
木叔拍了拍她挽在自己臂弯里的手背。
“不累。我路上光睡觉了。倒是这3位,为了我辛苦不少。”
曾绮年侧过身,朝曹平安三人这边示意了一下。
曾绮年和木叔边说边往楼里走。
曹平安三人正要跟上,却被人拦下了。
前后六个人堵住了去路,站成了半个扇形,把楼门口封得严严实实。
曹平安愣了一下,没懂什么意思
——刚才还在月台上客客气气地接人,怎么一转眼就变脸了?
但彭大兰和梁淑敏显然知道这个规矩。
她们两个人没有半点犹豫,开始往外掏武器。
好家伙——每人带了四把枪。
除了曹平安之前看见的后腰那一把,左胸口内侧还藏着一把小的,两只脚踝上各绑了一把。
还有两把匕首,从腰后和小腿外侧拔出来,刀鞘是黑色的,磨得发亮。
一堆铁器搁在旁边的石台上,冷冰冰地反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