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有交际的手腕,缺的是处理问题的应变能力。
至于遇事怎么判断、怎么取舍,这个曹平安会把着关。
以曹平安现在的人脉,给秦淮茹开张干部介绍信、买张卧铺票,一点不难。
可曹平安偏没这么做。这回带她出来,就是要锻炼她独自出门的本事。
往后煤城这条线的往返,就交给她了。
现在的火车跟二十一世纪的高铁可不一样。
后世高铁上行骗盗窃的事几乎绝了迹,可眼下这个年代,火车上就是扒手的集中地,还分路段,各有各的地盘。
凌晨三点,在国庄换乘的时候,秦淮茹拉着曹平安的袖子,小声嘀咕:
“安子,车上的佛爷可真多啊,就一段路,好几拨。”
“佛爷倒没啥。钱丢了记得我说的地方,咱俩会合。主要小心拐子,别让人把你骗跑了。”
“看你说的,姐有那么蠢吗?”秦淮茹不以为意。
“反正你遇到事,第一多想棒梗,第二想我。记住有困难我会帮你,别看见便宜就跟着人走了。”
“放一百个心,姐肯定不会叫人骗了去。”
这回火车没晚点,11点多就到了煤城。
曹平安在约好的会合点等着,远远就看见秦淮茹骂骂咧咧地过来了。
“咋了,秦姐?怎么还学会泼妇骂街了?”曹平安笑着打趣道。
“哎,我就打了个盹儿,身上揣的钱让人摸走了。”秦淮茹满脸不高兴。
“没事,钱多吗?”
曹平安笑了笑。正常,哪个出门跑的人没被偷过?
“不多,就几毛钱。就是想不通,那地方怎么也能被偷走?”秦淮茹一脸不悦。
“几毛啊,那是不多。出差有补助呢,你一天一块五。”
“海蓉说我每天补助只有六毛,还得吃饭,落不下几毛。”
“落地后每天六毛,路上时间是每天一块五。”
曹平安给她掰扯了一下补助标准,两人边说边往外走。
“安子,往后有长途的活儿,你给姐走个后门,安排给我。我家人口多,让姐多挣点。”
秦淮茹一下子又高兴起来。这个邻居弟弟如今是部门领导,这好事自己得争取。
“行,以后有机会,出差的事优先给你。”
曹平安边走边拿余光打量秦淮茹。
井底之蛙。
往后你怕是看不上这一块五的出差补贴了。
跟了我,还让你为了1块5奔波,不笑死人?
“秦姐,你那钱是放兜里被偷的?看看兜划烂了没有?”
“不,不是放兜里被偷的。”秦淮茹偷瞄了他一眼。
“没放兜里?那放哪儿了?”
曹平安已经领着她出了站,朝对面的邮电局走。
“你甭管放哪儿了,反正是被偷了。”
“咱姐弟俩,你还藏着掖着?”
秦淮茹看了曹平安一眼,觉得跟他说了也无妨,藏着倒像自己故意瞒他似的。
她快走一步,凑近曹平安,压低声音说:
“我放在奶绷子里了。就那都能让人偷走。刚才有人摸我,我都没觉出来。”
曹平安脚下猛地一顿,差点笑出声来。
奶绷子?谁给起的这名儿?
“想笑就笑吧,”秦淮茹撇撇嘴,
“我也觉得好笑,藏那地方都能被偷。”
曹平安没笑。
因为他忽然想起有一回偷偷摸了秦淮茹一把,手上带着一股奶香味。
忽然又想到:既然秦淮茹把零钱藏在奶绷子里,那剩下的大钱呢?
这趟出差徐海蓉可是给她预借了三十块。
该不会藏在……下面了吧?
他歪了歪头看向秦淮茹,见她没在意,目光便往下移了移。穿的薄棉裤,有点厚,看不出来里头是不是藏了钱。
不过这一眼也提醒了他:等能吃的时候,还是得小心秦淮茹有没有妇科病。
到了邮电局,先给施曼云打电话,告诉她自个儿来了,给她带了礼物,顺道请她帮忙安排个房间。
要是曹平安自己去住宿,不用说,八人间起步,四人间都算优待。
关键是洗澡得去大澡堂子,厕所一个楼层才一个。
曹平安这人,懒。
主要是让曾绮年那个婆娘给养刁了
——曾绮年给他安排的房间,回回都带洗澡间,热水哗哗的,想什么时候洗就什么时候洗。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说的就是他这种人。
果然,电话那头施曼云听见曹平安又来了,顿了一下,语气跟汇报工作似的:
“你住几天?行程怎么安排的?”
“我去见个煤矿上的人,顺利的话晚上吃完饭就坐车走了。不顺利就明早走,明晚必须赶回四九城。”
“你现在往招待所走,我马上安排。中午我有饭局,吃完饭我去找你。”
施曼云的声音听不出半点起伏,不冷不热,公事公办,像一台运转精准的发报机。
曹平安挂了电话,心里嘀咕了一句:
也是个标准化公职人员,对谁都不冷不热的。不过这样也好,省得麻烦。
等曹平安和秦淮茹到了招待所,前台果然说局里来过电话,已经给曹平安办好了房间。
秦淮茹自己拿着介绍信去登记,这回可没了杜亚楠那样的运气,不能独享单人间
——四人间里已经住了两个,秦淮茹住进去正好凑够三个。
两人随便对付了一口吃的。
曹平安擦擦嘴,对秦淮茹说:
“秦姐,下午没事,想逛街就去逛。六点半前务必回来,我带你见个人。以后这摊业务,你跟他对接。”
“不出去。”秦淮茹摆摆手,打了个哈欠,
“等下洗个澡就回屋睡觉。晚上人来,你来叫我就行。”
曹平安估摸她是心疼钱才不出去逛。
这年月出差到了外头,买点土特产带回去,那是常规操作。秦淮茹舍不得,他也不好说什么。
回到房间,曹平安先用床头电话跟扈继武约了晚上一起吃饭。
然后简单冲了个澡,往躺椅上一歪,等施曼云来。
这间房也是个套间,里间住人,外间接客。
但跟物资总局那间没法比——那边外间是给秘书或勤务兵住的,正经八百的办公区域。
这边所谓的外间,不过是个简陋的会客区,没有沙发,一条长条椅,几把硬木椅子,硬邦邦地靠墙排着。
好在角落里搁了张躺椅,曹平安就歪在上头,一条腿搭着扶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