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个月,曹平安帮了自己太多。
他什么也不要——给钱不要,他工资不低,不缺钱。
可自己这几个月为了孩子反倒把钱花光了,还欠了一屁股债。
他为了帮自己下奶,天天忙到半宿。
看他憋得难受,想干脆把身子给他算了
——他也不要。说什么月子里亏了身子,得养好。
养什么养?都去问过大夫了,大夫说好着呢,可以同房了。
大概是嫌弃自己吧。毕竟不是姑娘身子了。
想过把妹妹介绍给他。
可自己好自私啊。
就想这么永远抱着他,永远靠着他。真成了自己妹夫,往后就再不能这样抱了。
再说了,他抱过自己,也嗦过自己那里。
要是再介绍给妹妹——那?
“最近没给你送猪蹄,奶还下得来吗?孩子够不够吃?”
曹平安在前面有一句没一句地问着。
听身后没了动静,以为是苗砚清害羞了,便不再出声。
女人的心思最难猜。
苗砚清在后头想了很多,不知不觉,到家了。
车都停了,她还搂着他的腰,手没有松。
曹平安一只脚撑在地上稳住车身,扭了下腰,轻声问:“小苗苗,睡着了?”
“喵——”
苗砚清一抬头,可不是到了吗。
往常总觉得家在城里、厂子在城外,路远得没个尽头,今天怎么一转眼就到了。
“哼,不许叫我小苗苗。我有名字。”
她没松手,额头还抵着他的背,“总叫苗苗,跟叫猫似的——喵喵,喵喵,你把我当猫呢。”
本来该松手了。可不知哪来的一股劲,她非但没松,反而把整片胸脯结结实实地贴了上去。
曹平安后背一热。只一个感觉——好大。
那猪蹄难不成真能丰满起来?
“当心哪个邻居出来上茅房撞见。”他拍了拍环在肚子上的那双手。
“哼,看见就看见。”
嘴上犟着,手却老实了。她慢慢松开,从后座上滑下来,脚尖够着地面时还晃了一下。
“里头有奶粉,有罐头。回头你上我们科室认认徐海蓉——吃完了就找她拿。”
“吃完了,找你不行吗?”苗砚清没伸手接网兜,两只手绞着衣角。
“我最近怕是很忙,顾不上你。你每天都要有肉吃,好好把身子养好。”
“我觉得我身子已经好了。”
她说得含含糊糊,“可以了。”
“可以了也要吃好啊。咱有这条件,干嘛亏待自己。”
“嗯。知道了。”苗砚清还是没有抬头。
她自己也说不清到底想要什么。
说贪嘴——不是,粗粮细粮她都能咽,零下三十度野外训练,没叫过一声苦。
说想要男人——这些年多少人找过她,她一个都没应,留学时大毛子追她都不搭理。
说给丈夫守身——那真是瞎话。
说自己矜持——更胡扯,扒曹平安裤子的时候,半点矜持也没有。
每次看见曹平安,两条腿像灌了铅,迈不开。
丈夫五六年不见面,一点不想。曹平安才出差几天,满脑子都是他。
他那句“以后别怕,有我呢”,老在耳边绕。一绕,就不觉得孤单。
要是家和厂子之间的路再长一点就好了。能在他背上多靠一会儿。
“发什么呆呢?快回屋,晚上凉,别冻着。”曹平安见她杵着不动,又催了一句。
“嗯,这就回。”她顿了顿,
“孩子——孩子挺想你的。”
曹平安愣了一下。孩子才两个来月,知道什么叫想人?
他没揭穿。
“孩子都睡了。忙完这阵子,我带孩子去溜冰。”
“去你的,孩子那么小,怎么溜?”
苗砚清脱口而出。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的是“孩子想他”。
他这是不是在说自己呢?脸一红,正要接话,又听见他问:
“小苗苗,孩子都想我了——你想我没有?”
苗砚清猛地抬起头。曹平安脸上似笑非笑,路灯把他的眉眼照得半明半暗。她的脸烧得更厉害了。
“去你的,谁想你。”她把头飞快地低下去,声音小得像蚊子。
“拿着。”曹平安把网兜塞到她手里,
“记住,每天都吃好,别亏了自己。你这独门独院,想做什么都行。
上我家看看去——上百口人挤一个院子,有点好吃的都不敢做,怕红眼病的跑到街道告状。”
“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做好了拿单位去。”苗砚清想都没想就接了口。
“等我出差回来,估计得下雪了。到时候寻摸个铜锅,在你院子里吃锅子,美美地吃一顿。”
锅子就是火锅,铜锅,就是那几个来顺的那种铜锅,吃羊肉是一绝。
几个来顺家的死贵死贵,老四九城人好多家里都定做铜锅,那种锅有大有小,条件好的做个大锅,条件差的家庭做个小锅,冬天全家猫在屋子里吃锅子。
但是曹平安家是后面战乱时候来的,家里穷,置办不起铜锅,
如果要吃就要去借别人家的,傻柱家就有一个铜锅,好像阎埠贵也有一个。
“不用寻摸!我家就有铜锅。”
苗砚清眼睛唰地亮了。总算逮着机会了——从没帮他做过什么,这不就有了吗?
嗯,自己还得提前去黑市买羊肉,一定让他吃好。
“就是小点儿,只够四个人围着吃。你带家人来,我给你们涮。”
“那敢情好。趁还没上冻,得赶紧做新车间的改造,你最近也忙。
等我出差回来,车间那边应该能到一个段落,你也喘口气。
到时候把我妹妹带来——她特能吃肉,跟你肯定吃到一块儿。”
“哼,我以后不吃肉了。你嫌弃我。”苗砚清把嘴一撅,开始撒娇,嗓子哑哑的。
只是她的嗓音她沙哑,如果有她妹妹的声音,肯定很魅惑。
“不吃肉?那不行,得听我的。敢不听话——”
曹平安把网兜又往前递了递,“打你屁股。”
“你什么时候出差?我送你。”
“还没定。好好在家待着,天这么冷,瞎跑什么?把你冻坏了——谁心疼你?”
曹平安掉过车头,一只脚踩上脚蹬子,“快回去,我走了。”
“你路上慢点。”
“知道了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曹平安摆摆手,车轱辘一转,人便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