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晚上看我棒打白骨精，叫那白骨精明天都下不了卧榻。”
曾绮年飞快地扫了一圈四周，确认没人注意，才咬着嘴唇说：
“讨厌，说了我不是妖精。”
顿了顿，下巴微微一扬，
“哼，看明天谁扶着摇下不了榻。”
“晚上我回家吃饭。出差回来还没进过家门呢。过去会晚一点——记得洗干净等我。”
“不急。我二哥经常加班，不知道几点才回来。晚上去王府井那边，这里怕碰见熟人。”
话刚说完，下班的广播响了。
曾绮年快步往大门口走去——薛劲丹的车已经在门口等了，等工人涌出来，车就不好开了。
这年头可没有机动车道和非机动车道那套规矩，工人骑车都走在马路正中间。
送走曾绮年，曹平安转身又往厂办大楼走去。
刚才出来时路过另一间会议室
——就是早上讨论车间怎么建的那间——里头还没散会。
“安子！”
快到办公楼门口时，忽然听见一声熟悉的招呼。
曹平安一回头，曹老蔫推着自行车站在路边。
他乐了：“爸，你可真快。广播刚响，你就到这儿了？”
办公楼到原料加热车间可不近，得走好一段。
“我早出来了一会儿。”
曹老蔫的手不自觉地攥了攥车把，棉袄袖子往下滑了半截。
“找我啥急事？”
“没，没事。就是昨儿听说你回来了，晚上也没见你回家吃饭。你妈不放心，让我过来看看你。”
曹平安看着老爹那张忠厚老实的脸。
这老实人也学会撒谎了。
下班铃刚响，他就精准地找到了这儿
——准是先奔供销科扑了个空，才又拐到办公楼来的。
北方的深秋，棉袄都上身了，曹老蔫额头上却渗着汗珠。骑得可不慢。
哎！自己没穿越之前，原身都没离开过父母在其他地方过夜，
自己来了后，又是半夜去泥沽拉罐头，又是跑去曾绮年那里享乐，总是夜不归宿。
“爸，您回去让我妈别惦记。前晚坐火车回来的，太晚了就没进家。昨天又给拉去开会，散得晚，怕打搅你们睡觉，住招待所了。”
“嗯，知道你好着就行。不担心，你都这么大了。”
曹平安没戳破老爹那张薄纸。
老父亲挂念儿子，从来不在嘴皮子上
——这就是东方式的父爱，话越短，心越重。
“我还得回去开会，不知道啥时候结束。单位给了我几个招工名额——您先回，跟我妈商量商量，看让老家谁来上工。”
“成。就是你妈不放心，差我过来瞧一眼。你好着就行。”
曹老蔫见到儿子全须全尾的，心就落回了肚子里。
继续把自己担心推给媳妇身上。
至于招工名额，他压根没往心里装，语无伦次地应了几句，推着车走了。
车把一拐，脚踩得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曹平安在会议室门上敲了两下，推门进去。
迎接他的第一句话就是——“正说晚饭怎么解决呢，这不，送饭的人来了。”
技术副厂长顾铭志把铅笔往图纸上一搁，抬起头来。
“顾厂长，还愁没晚饭吃？想吃啥，我跑腿买去。”
“大家赶紧报，省得这小子一会儿跑了。”顾铭志拿手指点了点他，“我要一碗炸酱面。”
“我年纪大了，晚上消化不动硬的。给我来碗酸汤面。”沈博远笑着配合。
“那就都要面吧，省得厨房骂人。炸酱面，加一碗。”
孟广厦呵呵笑着也给自己点上了。
他说的是大实话——这么多人，点的花样要是太多，厨房给做，但大师傅能骂半天街。
后面的人便都围着炸酱面和酸汤面来点。
“等我拿笔记一下，一个一个报。”曹平安说着就要坐下掏笔。
“曹科长，你不用记了，我记着呢。”
苗砚清举了举手里的本子，那副沙哑嗓子在满屋子男声中格外好认。刚才顾铭志一开口，她就替他记下了。
“谢谢苗工。”
曹平安趁势扫了一圈会议室。高裕全走了，又添了几张新面孔，全是技术科的——他以前干维修时多少都打过照面。
轮到苗砚清自己时，她没报面，把笔搁在本子上：
“曹科长，你这方便面不是已经有样品了吗？能不能弄一包给我尝尝？”
“哟，苗大美女开了口，那肯定有。”曹平安对着她笑，“我这就安排人拿来。”
话音刚落，向晨就把脑袋从图纸堆里抬起来：“曹科长，可不能光给大美女啊。我这大帅哥也想尝尝。”
满屋子人哄地笑开了。
“小曹，你也别藏着。”顾铭志抓住话头，“给我们每人弄一包来。昨晚加班，好几个人饿得肚子直叫唤。”
“一包怎么够？在座的每人10包。”
“曹科长，你怕是拿不来那么多。”
苗砚清捂着嘴偷笑，“等新厂子建起来再兑现吧。”
“小食堂多的是，一天能做不少呢。”
曹平安以为她没见过生产过程。
“是不少。不过全被杨厂长接管了。”孟广厦这个管基建的副厂长接过话，
“连李主任想拿，都被杨厂长当众训了一通。”
“这不是后勤处的东西吗，怎么杨厂长接管了？”
“上周你出差，不在厂里。杨厂长把你这个东西拿给矿工试，又拿给他老战友尝，都说好，全找他讨。
杨厂长就接了手。李怀德想拿点送人，被杨厂长一通说教——不过最后也给了点。”
“小食堂现在还有吗？我这会儿去——偷点来？”曹平安开玩笑。
“小食堂没有，在这儿。”孟广厦用手指指着了脚下的地板，
“每天做出来的，杨厂长都派人拿到这栋楼里来了，就一楼东头那个小房间。”
“苗大美女，你这是成心给我挖坑啊。我可不敢偷杨厂长的东西。”
“叫同志！什么大美女，难听死了。”
苗砚清嗔怪地剜了他一眼。这个年月可不兴叫美女，满街都是“同志”。
“苗同志，下回可别再给我挖坑了。不知情的就跳进去了。”
“你如今是后勤科的人了。”苗砚清把笔在指间转了转，
“回头去跟小食堂说说，每天匀几个出来，别全给了杨厂长。
别的部门不管——我们技术科是真需要。
一忙起来谁有工夫看钟？
经常错过饭点，等想起来都下半夜两三点了，饿得抓心挠肺的。
你弄几个来，我们拿东西跟你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