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分名称不对,如果想看真实资料,可以去专业史料网站看,我写出来,平台审核过不去。)
钮昪暾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投向冶金局冼副局长。
意思很明白:你们冶金局的人,自己管管。
冼副局长连眼皮都没抬。
你一个副科长,拿眼神使唤我?
想屁吃。
钮昪暾又看向轻工局的聂副局长。
意思是:我不搭理这撒币,咱们继续下一项吧?
聂副局长抬眼看了看上首的曾副主任。
曾副主任正端着茶杯,低头看杯里的茶叶片子,表情像是写着一行字:我不在这儿,你们看不见我。
其余人也各干各的——看茶杯的,看便签的,就是没人看钮昪暾和聂副局长。
聂副局长收回目光,对着面前的笔记本清了清嗓子,也没接钮昪暾的眼神。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唾液的吞咽声。
曹平安的手还举着。
“你给曹同志解释一下吧。”聂副局长终于开口了。
钮昪暾得了令,转向曹平安,脸上堆出耐心来:
“曹副厂长,我向您解释一下书记和厂长的分工,听完您就明白为什么人事任命是由我来宣读了——”
他掰着手指开始数:
“书记主持党委会、常委会,定议题、拍板;
抓党支部建设、党员发展、干部政治审查;
管全厂政治学习、时事教育、工人思想动态;
协调党、政、工、团关系。”
“厂长的权责呢
——全面指挥生产,月度、周度、日度作业计划,生产调度,设备运转,原料供应,产品质量,这些统统归厂长。
技术总负责:工艺制定、技术标准、技改方案、新技术引进,工程师和技术员管理。
行政与经营:财务、成本、物资采购、产品销售、安全、环保、后勤、职工日常管理。
还有人事提名权——副厂长、总工程师、处长、车间主任,厂长提名。
紧急处置权——生产事故、设备故障、安全险情,厂长说了算。”
他放下手,看向曹平安,嘴角挂着一丝戏谑:
“不知道我这样讲,曹副厂长能明白其中的道理吗?”
曹平安站那里,面无表情。
“钮厂长,我听懂了。不过我有个疑问,想请您解答。”
“请说。”
“1956年10月,工业部、中组部下发《关于在国营工业企业中贯彻执行党委领导下的厂长负责制的通知》,
明确要求国有企业实行党委领导下的厂长负责制。
1957年4月,高层又下发《关于研究有关工人阶级几个重要问题的通知》,
规定57年4月之后所有新设立的国营工厂,或者改组的国营企业,一律实行党委领导下的厂长负责制。”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桌面上。
“今年5月,工业六级干部会议进一步明确——中层干部,厂长有提名权,党委有审批权。
刚才钮厂长在介绍厂长职权时只提了提名权,没有提党委的审批权。
即便是钮厂长想要代曾书记宣读任命,也应该在宣读时强调,这些任命是‘经党委研究决定’,
而不是简单一句‘研究决定’。
应该突出党委在厂子中的领导地位,应该让食品厂的全体职工都明白
——我们是党委领导下的厂长负责制,不是旧时期的一厂制。”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层。
其实在座的人都心知肚明
——“厂长负责制”虽然文件上写得清楚,可各工矿企业哪一个不是把“一厂制”当成先进制度来学?
老大哥那边全是马钢宪法,党委在厂子里不过是管管政治运动,搞搞宣传,抓抓党员发展。
正常生产能犯什么错?
书记嘛,开开会,念念报纸,就够了。
甚至后面推行鞍钢宪法,另一位伟人也说得明白:
“鞍钢有它的特殊性,它的办法不能照搬到所有企业;把‘鞍钢宪法’一套原封不动地全国推行,会出乱子,行不通。”
可你要真翻文件,党委领导下的厂长负责制,白纸黑字,一个字都跑不掉。
你要执行党委领导厂长责任制,确实符合文件要求的。
可你不执行,实行一厂制也是符合大家的公知。
这就好比宣传说“便后要洗手”,可大多数厕所都是旱厕,
这个时期,如果你看厕所附近哪个女的边走路边甩手,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尿沾手上了。
因为上完,她想洗,也没水龙头啊。
制度是一回事,现实是另一回事。
曾绮年原本盯着面前那张便签纸看花,曹平安一开口,她就闭上了眼睛。
她怕自己忍不住去看那个冤家
——那人太让人着迷了,忍不住想看,又想亲近。
她死死阖着眼皮,不让旁人瞧出自己看小冤家的眼神里带了丝线。
满屋子人面面相觑。
薛劲丹拿眼睛在曹平安脸上只扫了一下,便直直地望向曾绮年。
见曾绮年双目微闭,她嘴角一弯,露出满脸的戏谑。
那表情翻译过来就是三个字:狗男女。
钮昪暾彻底被架住了。
这种事他哪处理得了?
他原先不过是个汽水车间的车间主任,听说这边有个大空缺,以副科级的身份来当个副科级厂子的一把手。
轧钢厂是副处级的大厂,他下属一个科级单位——后勤处,又成立了小车间。
本来就是轧钢厂自己搞的食堂升级版,解决本厂职工不能按时吃饭的问题
本来轧钢厂自己玩,也没打算和别人一起玩,
——好比人家食堂,让你吃你就吃,不让你吃,你也只能干瞪眼。
二商局要掺和,轧钢厂不让。
二商局扭头就找了轻工局——食品加工工业归轻工局管,酿酒、饮料这些带工业性质的都算。
最早还有个食品工业局,后来跟轻工局合并了,按规定,食品加工工艺就是轻工局的地盘。
既然管工艺,轻工局自然要当一把手。
反正这工艺轻工局里头没人懂,钮昪暾就找门路钻了这个空子
——现在是副科级,等做大了,升正科是板上钉钉。
副科到正科,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这尼玛,没说第一次开会就遇到刺头啊?
就撞上这么个刺头。把他架在火上烤,下都下不来。
他只好把目光投向聂副局长。
打我的脸,不就是打轻工局的脸吗?
聂副局长在心里把曹平安骂了个半死。
这个傻逼,哪冒出来的?
可人家说的偏又是上头白纸黑字的规定
——你们下面不执行,那是你们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