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之后。
章蕴华把头枕在曹平安胸膛上，像一只终于捕到猎物的猫，懒洋洋地趴着，任他的手一下一下抚过自己的头发。
呼吸还没完全平顺，声音软得像刚出锅的发糕。
“平安，我好幸福。”她闭着眼睛，嘴角勾着，“以前那些日子，都白过了。”
“我也很幸福。”曹平安脸不红心不跳——当然没开灯，就算脸红她也看不见，
“你也带给我从未有过的体验。”
“曾科长，没有我好吧？”
曹平安眼皮一跳。这种问题一般不都是男人问的么
——“我是不是比你老公厉害”？
怎么女人也来这套？
“没，”他清了清嗓子，把语气调到真诚档，“比你差远了。”
“你是骗我的吧？”章蕴华撑起半个身子，手指在他胸口戳了一下，“曾科长哪里不如我？”
曹平安脑子里飞快转了一圈，脱口而出：
“你看她，满脸麻子。你看你，脸上干干净净的。”
“哦——”章蕴华拉长了声调，手指从他胸口收了回来，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这倒是。我虽然没有曾科长皮肤白，可我脸上没有麻子。”
她满意地重新趴回去，“还有呢？”
“你的腰也细，像个没出嫁的小姑娘。”
“你喜欢我的腰啊？”章蕴华扭了一下身子，那截腰在黑暗中滑过一道弧线，确实像条鱼。
“喜欢，很着迷。”
“还有呢？还有哪里喜欢？”
“鼙鼓也好看。”
“难怪你每次都站后面。”章蕴华噗嗤笑了一声，“还有吗？”
曹平安于是从头发丝夸到脚后跟，把她从头到脚夸了一遍，一个缺点都没留。眉毛好看，眼睛好看，声音好听，连手指头都长得周正。
“你净说瞎话，”
章蕴华摇着身子撒娇，嘴上不认，心底却像被人灌了一碗热糖水，甜得直往外漾，
“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好。”
“好了，不说了。你爱信不信，我困了，明天还得赶回煤城。”
“你刚来就要回去？”章蕴华撑起身子，声音里的慵懒一下子被抽走了，“不多待几天？”
“不住了。”曹平安闭着眼，“那边事情不顺。等我办完那边的事，再来陪你几天。”
章蕴华沉默了一小会儿，又重新把头搁回他肩窝。
“事情不顺啊……你还差多少？我再想想办法，帮你多发一些。”
“还不知道。那边没见到人，说是周二见面，估计周二就有准信了。”
“嗯，煤城那边不顺也别着急，我会帮你想办法的。”
她的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声音里带着一股笃定的暖意，
“现在已经给你联络好了，下个月能给你发个专列。我再琢磨琢磨，看能不能再多弄点。”
曹平安猛地睁开眼。
“你这么快，弄了个专列？”
“嗯。”章蕴华把脸往他肩胛处埋了埋，声音闷闷的，却藏不住那点邀功的小得意，“我对你好吧？”
“何止是好——这也太快了吧？才两天，就联系好一个专列？”
“煤是现成的，在矿务局堆着，随时能发走，就是没车皮。”
章蕴华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讲今天食堂吃什么，
“刚好昨天和铁路的人一起开会，空闲时问了一嘴。他们说下个月外拨的计划增加了，我就帮你占了一个。”
曹平安张了张嘴，半晌才道：“那我怎么报答你才好？”
他是真吃惊。这女人的效率，比四九城那帮磨破嘴皮子都办不成事的老爷们高出一整个数量级。
“你以后好好疼我就行。”章蕴华说着又往他身上贴了贴，整个人像要嵌进去。
“我肯定一直疼你。”曹平安一翻身，手就不老实起来，“来，再来一次。”
“别——”章蕴华伸手拦住他，把脸埋进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
“今天不来了。我感觉今天枯了，让我缓缓。”
曹平安停了手，重新躺平。手安分了，嘴没闲着：
“你说说，你是怎么办到的？车皮可不是随便就能搞到手的东西。”
“应该是你运气好。”章蕴华说，“不是我办到的。”
“运气好？这从何说起？”
“我原来的计划是，找到货运调度，让他看哪个车头不满载，瞅机会给你挂几节在后面，拖去四九城。
可谁知他一见我就说，上头刚下了通知，下个月起能多发三百车。
他手里攥着两个专列的计划，我就帮你占了一个。”
曹平安脑子里咔嚓一声，对上了——这就是曾绮年说的，给鹿原发物资。
那边要扩建厂子，不是小打小闹，是大建。
除了钢铁，还有矿石、水泥，厂房要扩好几倍。目前处于保密状态，运过去多少物资不对外说，所以外面的人根本不知道这条线上增加了车辆。
返城的时候是空车，运力白白浪费，于是上面就放出来一部分。
“他怎么会轻易把车皮给你？”曹平安忽然问，语气认真起来，
“你是不是付出了很大代价？你可别犯职务上的错。”
这是另一层担心。章蕴华要是为了自己利用职务犯了错，那他就不是欠人情了
——是造了个腐败分子。
“没有。”章蕴华的声音很坦然，
“我们俩只是工作上经常配合，我跟他熟而已。车皮在他手上又不会下蛋，迟早要给物资局和矿务局。
给矿务局，不如咱们拿了。咱们运的也是矿务局的煤，对他来说一样。”
“我对他们的流程不太了解。你知道详情吗？”
“具体的我也不是全懂。”
章蕴华想了想，把脸从他肩窝里抬起来，语调变成工作时那种条分缕析的模样，
“大概是这么回事：每年上头会给我们这边矿务局下外调煤炭的计划，铁道部配合调相应的车皮过来。
具体到哪天发几车，都是嘴泉站货运调度和矿务局直接联系的。”
“你联系这个人，就是嘴泉站的？”
“嗯。他负责平城铁路局的货运调度。我们平城是矿区，粮食很多都是从外地调进来的，我和他在工作上经常有往来。
11月的运力临时增加了300车，这是计划外的，他也刚接到通知，具体加在哪天还没定，所以还没告诉矿务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