扈继武拿毛巾擦了把脸上的汗,大着舌头说:
“曹股长——该你打圈咧。”
曹平安端起杯子,按照扈继武的方式打了一圈。又是每人3杯,18杯。
刚放下杯子,对方说要回敬——又是每人3杯。曹平安又灌了18杯。
拿余光扫了一圈桌上的人——扈继武冲他挤眼睛,老古嘴角的褶子里藏着不明显的笑意。
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帮人是不是在利用自己不懂规矩,可劲地灌?
没证据。
再说有空间傍身,灌就灌吧。
曹平安打完圈,那几个也打圈。
先主后宾、先长后幼,顺时针打圈每人敬一桌;被敬的人稍后要回敬杯,就是回敬礼;礼数往来、人情到位,不亏欠、不漏人。
他只是闲暇之余默默地想起了秦淮茹——不知道秦姐能不能扛住煤城这打圈的阵仗。
秦淮茹酒量算好的,可这75杯灌下去,怕是也得趴下。
他忽然想到一个煤城的老笑话——说煤城人小气,请客全是凉菜,不上热菜。
当时听了只当是段子,现在才明白:不是不上热菜,是没几个人能活到热菜端上来。
第四步,酒令助兴。
划拳、数字令、成语接龙、顺口溜、飞花令。
扈继武扯着嗓子喊顺口溜,舌头已经有点捋不直了。
曹平安压根不会玩他们的顺口溜,每回都败,每回都端杯。
柳如眉在一旁待不住了,非要跟他pK成语接龙和飞花令。
曹平安嘴皮子哪有宣传科的人利索,曹平安输了是酒,对方输喝茶。
连输三场,当场认怂——你喝水我喝酒,才不和你玩呢,我脑子又没毛病。
周淑贤在旁边一直没怎么出声,这时候忽然凑过来,用粮袋有意无意的蹭曹平安的胳膊,说想跟曹平安玩划拳。
曹平安应了。两人先握个手,照规矩是表示开拳——可周淑贤握住他手的时候,小拇指在他掌心里轻轻挠了两下,痒酥酥的,像是被猫尾巴扫了一下。
曹平安面不改色,就当没知觉。
接下来什么过电、团圆水、发财酒,花样百出。
曹平安嘴巴沾一下杯沿就往空间里倒,来者不拒。
那几个男的在行酒令的时候就已经喝得有点多了,舌头打结,划拳的手在半空中画圈。
这时候柳如眉和周淑贤就正式替补登场了。
行酒令那阵俩人还是茶水,现在替补上阵,也不喝茶了,端起酒杯就喝。又是划拳,又是摇骰子,又是猜大小。
有空间的人,喝酒要是自己不想醉,拉个酒厂来都灌不倒。
扈继武的眼皮越来越沉,老古的鼾声已经从椅背上响起来了,小孟趴在桌上,眼镜歪到了一边。
最后六个全趴了,曹平安还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热茶。
这几个人酒品倒是不错,醉了不闹事,就是话多一点。
大家互相搀扶着,摇摇晃晃地回了招待所。
也没新开房间,7个人全挤在曹平安那间高级套房里。
老古拽了条被子,倒头就睡。其他人横七竖八地倒了两张床——
三个人挤一张,四个人挤一张。脚耷拉在床沿外面,像晾了一排咸鱼。
次日,天光大亮。
杜亚楠来叫曹平安去吃早饭,敲了半天门。笃笃笃,没人应。又敲,笃笃笃笃笃。
曹平安想去开门的,可一想既然装醉,就要装得像样子。
去给开门的是孟平川。
门开了一条缝。孟平川的脸从门缝里挤出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只露了一只,另一只还眯缝着,嘴角挂着一道干涸的口水印。
“找……找谁?”他拿手背蹭了蹭嘴角,眼镜没戴,看人都是虚的。
“我找曹平安。”杜亚楠站在门口,手叉在腰上,往门里探了探头。
“曹……哦,曹股长。”孟平川往身后指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往门框上一靠,又闭上了眼。
杜亚楠推门进去,一股浓烈的酒气混着隔夜的呕吐物味道扑面而来,差点把她顶出去。
她捂着鼻子往里走了两步,眼前的景象简直辣眼睛——床头的洗脸盆里堆满了昨天晚饭的残骸,颜色和形态都已经分辨不清原貌。
曹平安、扈继武、柳如眉、周淑贤四个人挤在一张床上,全是横着睡的,脚丫子齐齐耷拉在床沿外面,像四根挂在墙上的腊肉。
柳如眉抱着曹平安的大腿,脸埋在他的膝盖弯里,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着什么,不知道在做啥梦。
另一张床上,老古搂着大强的脚丫子,大强趴在床尾,鼾声如雷。
曹平安是整个房间里唯一用被子蒙着头的人。
他没喝醉,是被这几个人呕吐的味道熏得实在受不了,才把被子裹在脑袋上当防毒面具。
柳如眉,抱着他最粗的那条腿,曾绮年睡觉的时候也喜欢抱着,不过她抱的是最短的那条。
这姑娘大概还没结婚——结了婚的女人不会这么搂别人的大腿。
周淑贤和扈继武的睡相就大方多了。
扈继武的手扣在周淑贤胸前,五指微微蜷着,像是在矿上握惯了锹把,睡着了也改不了这习惯。
只是这次握的不是铁锹,而是粮袋。
周淑贤一只手伸在自己裤腰里,表情坦然,像是在自家炕头上睡午觉。
敲门声把几个人全惊醒了。
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都先看见了别人的窘态
——柳如眉的辫子散了半边,周淑贤抽手的动作太猛差点抡到扈继武脸上,老古的袜子少了一只,被小孟压在枕头底下。
然后才低头看见自己。笑声和骂声同时在房间里炸开,柳如眉红着脸把曹平安的腿从自己怀里推出去,推完了又觉得这个动作本身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只有曹平安还算体面。只是裹着被子被柳如眉抱了条腿,头发乱一点,衣服皱一点,该在的都在。
几个人挤在卫生间里胡乱洗了把脸,嘻嘻哈哈地各自去上班。
走在楼道里的时候,气氛跟昨晚喝酒前明显不一样了——没人再叫曹股长了,都叫他安子。
扈继武说晚上再来一场,曹平安笑着摆手说这几天都有安排,得下周才能再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