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都说了吗——要不,你离婚,我娶你。”
“不行。我大你太多了。”
她在他胸口摇了摇头,头发擦过他的皮肤,痒酥酥的,
“大个二、三岁还能勉强。差这么多——别说我爸妈那儿,光是外人的唾沫星子就能把咱俩淹了,以后路都没法走。”
曹平安搂着她没说话。他心里想的是:我要是告诉你后国外有个总统娶了个大24岁的媳妇,你下巴能掉到哪儿去?
“行吧,依你。”他拍了拍她的后背,“不过我把话撂这儿——我对你的心思,你心里应该放心。”
“嗯嗯。我放心。”曾绮年把脑袋往他胸口又拱了拱,拱得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
从曾绮年家出来,已经十二点多了。
他蹬着自行车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转了一圈——别说饭馆了,连个卖烤红薯的都没有。
本来想给章蕴华带点吃的回去,这钟点,哪儿也买不到了。
他这回是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薛劲丹的感觉。
这可不是后世,满大街通宵夜市的年代。错过了饭点,就只能回家自己做。
这个钟点,又累又困,回到家还得生火、烧水、下面——光生个炉子就得折腾半个钟头。
要是有方便面,撕开一泡,三分钟端出一碗热腾腾的面条,那简直是救命的。
要是条件允许,家里真该常备几包。
薛劲丹之所以拍板说方便面肯定有销路,就是因为这个——
不是别的那种一拍脑袋上的工厂,开张就等于判了死刑。
曹平安推开招待所房门,一股浓烈的方便面味道扑面而来,裹在里头还有一股纯肉的香——
不是方便面自带的那种粉末状的红烧牛肉味,是罐头牛肉那种实打实的肉香,浓得能把人的胃从肚子里拽出来。
听到门响,章蕴华从里间走出来。她裹着浴巾,头发还是湿的,贴在脸颊两侧,脸上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
“小曹,吃过饭没有?”声音比下午轻了不止一个调门。
“没。办完事太晚了,满大街找不到一口吃的。”
章蕴华接过外套,抖了抖,挂在衣柜里,拿手在领子上掸了两下。“你去洗把脸——我给你做面吃。”
曹平安愣了一下。这女人怎么忽然这么温柔了?
下午刚见面那会儿,还是一副生人勿近的疏离感,隔着茶几坐着,说话客气得跟开座谈会似的。
这才几个小时,就软成这样了?
果然是揉到的面、打到的媳妇——被自己打了一顿,就乖了。
他没顾上回话,去卫生间放了水,囫囵洗了把脸。
凉水激在脸上,把一晚上的疲惫激退了几分。
再出来的时候,方便面已经泡好了,搁在茶几上,热气还在铝饭盒上方袅袅地升着。
筷子摆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有两个罐头,全是肉的。
“小曹,你吃哪个?牛肉还是猪肉的?”章蕴华站在茶几边上,手里拿着开罐器,弯着腰等他发话。
“午餐肉那个。”
“有纯肉的不吃,吃什么午餐肉。”
章蕴华小声嘟囔了一句,把午餐肉罐头往他那边推了推。
不是反对,也不是较劲——
就是女人惯常的那种唠叨,像老妈念叨你穿少了会着凉。
只是想多说句话,在空气里占个位置,显得自己在这个房间里有点分量。
“哪儿来的筷子?”
曹平安没接她那句嘟囔,拿筷子头在茶几上轻轻顿了一下,对齐了,又举到眼前端详。
这房间他住了有些日子了,抽屉里备的是刀叉,专为开罐头用的。眼下这两根竹筷子,细细长长的,像是从食堂顺出来的。
“问服务员借的。”章蕴华把下巴微微扬起,脸上浮着一层薄薄的得意,那表情活像个考了双百等表扬的小学生,“吃面用刀叉——那不成洋鬼子了。”
“改天我得买几副筷子搁这儿备着。”曹平安低头捞了一筷子面,吹了两口,没看她。
章蕴华那点求表扬的小火苗被他晾在半空中,也不气馁,转身拿刀子在午餐肉罐头里划拉起来,刀刃在铁皮上吱嘎吱嘎地响。
她把罐头往他手边推了推,推到碗沿贴着罐头盒,像是给一匹跑累了的马添草料。
“这房间是你们单位给你开的长包房?瞅着都是你的东西。”
“嗯。我常忙到半夜,回家不方便。”
他含含糊糊地应付了一句。不便细说——忙到半夜,大多是为了曾绮年,少数是捣腾罐头。
这两桩事,哪一桩都不适合拿出来跟眼前这个女人分享。
“你天天这么忙,是因为煤炭的事?”
“大半是。”曹平安把嘴里的面咽下去,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四九城的缺口大得吓人。今年计划调入1400万吨,听说到眼下才进了800万吨。”
他挑起一筷子举在半空中晾了晾,低头呼噜呼噜地吃起来。热气蒙了他一脸。
“你缺多少?我帮你。”
“刚才你说能弄来5千吨。”他拿筷子在碗里捞了两下。
“嗯。泉口站那边的人我也熟。一天给你挂上三五节车皮,不成问题。”
“能弄来整列专列不?”曹平安把脸从碗里抬起来,筷子停在半空中,汤汁顺着筷尖往下滴。
“给你弄来了——你要怎么谢我?”
章蕴华拿开罐器轻轻敲着罐头盒的边沿,叮叮叮,节奏不快,像是在敲一道门。
“你想怎么谢?”
“我要你像下午那样。”
“下午哪样?”曹平安把筷子搁在碗沿上,抬起眼睛看她。筷子搁得有点急,在碗沿上弹了一下才稳住。
“野一点,暴一点。我就喜欢那种——猛,刺激点。”
章蕴华说着,拿眼睛直直地盯着他。那眼神里带着挑衅,嘴角还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下午被折腾成那样,这会儿又支棱起来了——这是没打服啊。
曹平安把筷子往桌上一撂,站起来,连带椅子往后推了半步。
他一弯腰,把章蕴华整个人端了起来,像端一袋面。她比看上去沉,肉是实打实的。
“你先吃饭——今晚不来了。过段时间你来平城找我。”
章蕴华在他怀里扭了一下,拿手拍他的肩膀,语气像是在下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