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到小食堂安顿好傻柱那边,又找到李怀德问了一句:
“李哥,明天要见的——就是她们吧?明天我还等不等?”
李怀德说是她们,也不知道怎么忽然提前到今天来了。
但他叫曹平安别乱跑,有事随时找他。
末了又批了几袋面粉和两桶豆油,让他再做一批出来。曹平安领了条子,转身出去了。
办公室门一关,李怀德坐回椅子上,拨了几个电话,脸色一阵阴一阵晴,最后抓起外套匆匆出了门。
曹平安领了物资没有马上回小食堂。
他脑子里在盘算另一件事——得给曾绮年做个蜂窝煤炉子。
她住的那栋楼,保温跟纸糊的差不多,夏天闷得跟蒸笼似的,冬天那墙一点都不御寒。
他要按后世的经验给她做个取暖炉,不然真把曾绮年冻坏了,自己的乐趣也得跟着打对折。
先去百货大楼取了今天的货款,把席力辰那份搁在桌上,然后说起自己另外的事。
“席哥,你认不认识会电焊的?帮我介绍一个。我想买点铁皮,做样东西。”
“兄弟,你做什么?跟哥哥说说——不方便就算了。我这儿有现成的,我一个长辈是机修厂的头儿,你直接找他就行。”
“方便,有什么不方便的。就是做个炉子。天冷了,家里那个莲花盆不好使,我想照着锅炉的原理做个小炉子,给屋里取暖用。”
“你们轧钢厂上万人的大厂,你自己又是机修科出来的,还找不到个电焊工?”
席力辰说完,忽然拿手在自己嘴上轻轻拍了一下,
“哥哥错了——你这是打算给曾科长家里做吧?”
“我还想给她装个水汀呢,就是弄不来暖气片。要是能弄来暖气片,我立马给她整一套。”
“兄弟,你还会装水汀?”
“什么叫‘还会’?我是没材料。要有材料,我能给你手搓一套出来。”
席力辰翻了个白眼,从抽屉里撕了张便签,写了个机修厂的地址和电话号码推到曹平安面前。
曹平安扫了一眼,心里估计这就是曾绮年上回提过的那个地方——多半是席力辰的叔叔。
不过他不急着去找焊工。问焊工只是为了先摸清手里能用的人手。
眼下首先要解决的是炉芯,这才是最麻烦的。
以前还有些小手艺人,在自己院子里就盘着小窑炉,你想烧什么,告诉他们样子尺寸,他们就能给你捏出来、烧出来。
现在全改国营了,小窑炉早扒了,换成了大窑。
自己就要几个炉芯,尺寸跟砖窑厂子里烧的标准件不一样,还不是公家要的货——八成正眼都没人瞧,连单子都递不进去。
想多花钱烧都没门路,各厂都有自己的计划任务,不是特别铁的关系,谁也不会接这种私活。
曹平安琢磨了半天,想出一个法子——把节煤的方子免费交出去。
交道口街道办,曹平安敲开王红梅办公室的门。
里头还有两个人在跟王红梅说事,她抬头见门口站的是曹平安,没往外赶,冲他招了招手。
“王姨,忙呢?”
“小曹,你上班时间不好好上班,跑到我这儿来干嘛?”
王红梅把钢笔搁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王姨,轧钢厂是不是偷偷给您也开了一份工资?
您跟我妈简直是亲姐妹——我早上多睡几分钟,早饭都不给吃,直接撵去上班。
拉肚子回家歇半天,我妈拿笤帚往外轰我。”
曹平安一边笑着说话,一边从口袋里摸出华子递上去。
“你这皮猴子,现在抽烟档次越来越高了?三毛六都满足不了你了?”
王红梅接过烟,搁鼻子底下闻了闻,拿眼斜着他。
“嘿嘿嘿——从我们领导办公室顺的。甲级烟,有票去供销社也买不着。”
他划了根火柴凑上去,一手拢着火一手扶着烟,给王红梅点上。
“找我什么事?要是想让我给你开结婚介绍信,趁早别张嘴——你年龄不到。”
王红梅吐出一口烟,笑吟吟地看着他。
“王姨,您看我老大不小了,连个对象都没有。我来找您,就是为了解决个人问题——您手头有没有合适的?给我介绍一个。”
曹平安坐直了身子,表情一本正经。
“有事说事,没事滚蛋。我忙得很。”
王红梅笑骂着挥了挥手,一看这小子就不是来说正事的——可自己刚起了个话头,他倒顺着竿子爬上来了。
“王姨,这事得占用您半个钟头。您定个时间,我再过来。”
“公事私事?”
“公事。不过办公事的时候,我也有那么一丁点私心。”
曹平安伸出拇指和食指,在眼前捏了个极小的缝,“等我把公事给您办妥了,私事就当您奖励我了。”
“你俩先出去忙。我听听这皮猴子要跟我说什么。”王红梅冲那两人摆了摆手。
等那两人带上门出去,曹平安又起身把门关严实,拉了下把手确认锁上了,才重新坐回来。
“王姨,咱们街道上的工业,发展得怎么样?”
“你这是专程来戳我肺管子的?”
王红梅把烟往烟灰缸里一弹,脸上那股笑顿时添了三分苦,
“咱们街道办,要资源没资源,街办工厂个个半死不活的。
就糊火柴盒还能挣俩子儿——这还是我舍着老脸去求来的。
别的街道办发展得好的,辖区里头都有能人。你天天满世界跑,也没说给姨这儿出个主意?
都是看着你长大的街坊,你随便拿个点子出来,咱们街道上日子好过了,你脸上不也有光?”
除了街道办和门面房合办的商店能勉强能糊口,工厂有一算一个,几天都是亏损。
“我今天来,不就是给您送点子来了吗?”
“什么点子?说来听听。我也不图挣大钱,能护住自个儿,把工资发下来就成。”
“我想让街道办城立个蜂窝煤炉子的厂。”
“那个不行。上头有文件,让咱们推蜂窝煤呢——可居民不认,都爱烧煤球。”
王红梅摇着头,拿手指在桌上笃笃敲了两下。
“我说的这个蜂窝煤炉子,跟现在推广的那个,不是一回事。”
“蜂窝煤不都一个样?怎么就不是一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