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紧诚恳道歉。
这个年头，大多数人还是保守的。底层百姓尤其如此。
于莉气得差点当场疯掉。
我说你什么错了？
怎么越描越乱。
她原本想说的是——我不是母老虎，你不用怕我。
她打听过了，曹平安这人，在单位很上进，从车间转到采购，一个月五六十块，比好些老工人拿得都多。
在家孝顺爹妈，疼妹妹。
脾气也好，跟邻居小孩打打闹闹那是小时候淘气。
打听完心里就有数。这人是个好依靠。
就是有桩事得弄明白。
他上周说跟海棠是朋友。可回去问了海棠，海棠说他俩只见过一面，统共没说几句话。
这得弄清楚了，他要真是惦记海棠，自己横插一杠算什么事。
眼下男人全往小了找，正经人家不肯娶比自己大的。爹妈也不会挑个年长的儿媳。
要是跟海棠没什么，至于年纪……
自己比他年纪大，以后多疼他点，等他真喜欢上了，就不会在乎了。
于莉理了理思绪，重新开口。
“你上周说跟海棠是朋友。我回去问了海棠，她怎么说没这回事？”
“哦——那个，我，跟海棠，那个——”
曹平安舌头打了结。这怎么往回圆。
“你别急。”
于莉看他急得语无伦次，心里已大致有了底，
“我就问一句。你跟海棠到底有没有关系？发展到哪一步了？”
“就见过一回，能有什么关系。”
曹平安只好老实交代。
“那你喜欢海棠吗？是不是想追她？”
“怎么可能。哦——喜欢是喜欢，但不是那种喜欢。”
他本想说于海棠那种眼高手低的小丫头，连自己几斤几两都拎不清，他哪会喜欢。
可一想面前这位是亲姐姐，话到嘴边又拐了弯。
“那走吧。人都散完了。”
于莉得了准话，心里一下松快了。
他工资高，家里还全有定量，嫁过去不愁吃穿。
人还脾气好，跟院里人，和厂子工友都没过节，自己过门肯定不受欺负。
自家父母说海棠还在上学，要等她毕业再结婚——她懂，家里负担重，想让她再多挣几年工资。
可自己先谈着，过两年海棠毕业，曹平安也到了岁数，刚刚好。
出了电影院，两人都没开口。
于莉觉得还有一肚子话想说。
曹平安想的却是另一桩事——
许大茂那套泡妞大法：吃饭、买衣裳、看电影、去招待所，到了于莉这儿怎么全不管用。
“于莉姐。”
曹平安到底还是鼓起勇气。
跟曾绮年根本用不着磨蹭，那疯婆娘上来就是口曰一通教训，直接把自己拿下了。
跟于莉，还得慢慢来。
“怎么了？有事？”
“先声明，我绝没有看轻你的意思。”
于莉先笑了。自己刚才说过不想被他看轻，他就记在了心上。
“我知道的。没看轻我，你不用解释。”
“我想送你块手表。看时间方便。当然，你要是觉得不合适，就当我没说。”
“我——”
于莉是想要直接拒绝的，但是看到曹平安那忐忑的表情，还有不知所措的眼神，决定还是得委婉点。
“我是挺想要块手表的。可刚上班，没钱也没票。”
“你还想要什么，告诉我，都给你买。”
曹平安一听有想要的，顿时来了精神。
咱有的是办法。
百货大楼号称4万种商品，计划经济时代唯一享有全国采购权的零售店，还能卖进口货。
四九城百姓有句话：百货大楼买不到的，别处也别去了。
“过日子得精打细算，别乱花钱。”
“于莉姐，买点用得着的，不算乱花吧。买不用的东西，才叫乱花钱。”
曹平安脸色有点不好看。
曹老妈就是个算盘精，整天把自己看得死死的。
于莉要也是算盘精，那乐子可就大了。
“我没说你乱花钱。”
于莉看他脸色不对，赶紧解释。
自己也真是，平素挺机灵的一个人，怎么处个对象净说些惹人生气的话。
“手表就用得着。看时间多方便。要不老得看太阳估摸时辰，一遇阴天下雨就抓瞎。”
“我知道。可咱俩还没确定关系呢，花你的钱不好。”
于莉低下头，脸上有点发烫。才见2回，又是下馆子，又是看电影，还拉手。
就这还没确定关系呢。
“确定关系？”
曹平安一愣。不是说这年头人保守吗，自己现在突然表白会不会太突兀。
“就是——再等等吧。没确定关系哪能花对方的钱。”
于莉的脸彻底红了。这话实在羞人。
“好吧。”曹平安白高兴一场。
还以为今儿就能表白把关系定下来呢。
再等等就再等等，至少说明对方愿意跟自己接触，不像上周那么抗拒了。
“于莉姐，钱算我借你的。以后你慢慢还我，怎么样？”
忽然，曹平安又想个歪主意。
“你有票吗？”
于莉抬起头，有点好笑地看着他。
还钱？等以后拿下你，你的全是我的。我还给你还钱，美得你？
“跟我来就行。”
到了百货大楼四楼，于莉直接看呆了——曹平安没去卖手表的柜台，径直走到卖收音机的地方。
“屈姐，今儿当班呢。”曹平安冲柜台里打了个招呼。
“可不嘛。你们周末逛，我们可不得来上班。要追我们售货员得周二来，售货员大多周二休息。”
屈秀梅打趣道。
“屈姐，这是我对象。你要给搅黄了，可得赔我一个这么漂亮的。”
多等一阵才能确定关系？那我先口头占住再说。
“哟，那你可难为姐了。你这对象这么漂亮，我上哪儿找去。把四九城翻个遍怕也翻不出几个来。”
屈秀梅是老油条，一看曹平安正追着人家呢，自然捡好听的说。
“那肯定。咱什么眼光，一般人哪瞧得上。”
于莉从背后伸手，轻轻在他腰间拧了一把。
曹平安心说——这绝技敢情是个女人就会。
“屈姐，帮弄块手表。给我对象买。”赶紧说正事。
“国产的还是进口的？”
屈秀梅没行不行，直接就是国产的还是进口的。
曹平安：“进口的。”
于莉：“国产的。”
两人同时开口。
“听我的，买国产的。”于莉拽了拽他衣角。
“国产的。”曹平安改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