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跟你说什么时候上会?”李怀德淡淡的问道。
“说下周一提交厂办公会议。”
“你希望并还是不并?”李怀德一脸玩味。
“我无所谓。随她折腾去。我就守着煤炭这块,有您罩着,她怎么折腾也挨不着我。”
“你小子。”李怀德笑了笑,
“你说得对,甭管她。让她自己折腾。不过匡世德八成会把你拽出来替他打冲锋。”
“要我冲锋?什么事要我去冲锋?”
“原先匡世德要走,靳允诚把采购股从六个并成了四个。
结果匡世德不走了,反手就推翻了靳允诚的案子,照旧6个。
如今新来的居然又提要合并——这不是明着打匡世德的脸?”
“他俩交手,跟我有什么干系。匡世德要我站出来反对?”
曹平安有点不太明白这里面的意思。
“让你站出来反对倒不至于。但兴许会让你做五股的股长。”
李怀德说是猜测,但是却是一脸笃定。
“我做五股股长?五股股长是季红旗带来的心腹,她怎么可—”
李怀德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没等他说完便截住了话头:
“季红旗说到底还在匡世德手底下。她要是回回有什么事都绕过匡世德,直接找厂里,甚至找上头领导——日子长了,匡世德就忍不了了。”
曹平安愣了愣。这两件事有联系吗?
刚还在说匡世德拿自己当枪使的事,怎么忽然拐到这儿了。
又聊了一阵,不但没从李怀德嘴里掏出答案,反而多背了几个问号回来。
跟这帮玩心眼的人打交道,他喵的折寿啊。
每天光琢磨这些弯弯绕绕,脑细胞不知得死多少。
回到自己办公室,曹平安叫来杜亚楠。
“杜姐,上回说的卖罐头那事,你联系了几家?货到付款那种。”
“十来家。不过只有化二厂、棉纺二厂人数多些,其余全是小厂子。”
“小厂就小厂。他们愿意单出那一毛钱吗?”
“愿意。咱们这边价压得死,都是8毛一听。去别处全是1块1听,加上1毛也才9毛。货是不是快到了?”
“嗯,估计下周就能运到。你得选个交货的地方,别让稽查处给一锅端了。”
“放咱厂子呗。稽查处又进不来。”
“放咱厂子?你能自由进出大门?”曹平安深深看了看杜亚楠。
“到时候把车开进来,就说是给咱厂送货。
走货运那个门,登记完进去。然后再说咱厂挑拣,库房不接,再拉出去。
挑那个小队长值班的时候进出,没人查。”
曹平安沉吟了一下。不保险。自己有空间,干嘛要留个把柄在厂里。
“你能不能找个僻静地方。交接就在那儿。
告诉对方地址,他们自己去验货。咱们收了钱,他们再派车去拉。
咱们和他们不能同时出现在货场。货场里要么只有咱们,要么只有他们——
同时在,万一被稽查处堵了,有嘴都说不清。”
“他们会不会偷货?不给钱拉走怎么办?”
杜亚楠一脸的纠结,这个方法安全,看对方偷货怎么呢?
“所以你得重新筛一遍。找有家有口的——给单位办事呢,他要想偷货,还不如卷了单位的钱跑路,何必偷咱们这点罐头。
你威胁他,敢玩花样,一车货好几千,谁都担不起。不给钱,咱们杀他全家。”
“说得对。要偷货,不如卷公款跑。组长,那我就重新筛一遍。
就是找地方得费点工夫。我虽是四九城长大的,可一直住城里。
这回得在城外找个地方,方便卡车进去拉货。”
“嗯,最好下周就选好,早交易早踏实。那边把货发来也是找的临时院子,搁不了太久。”
“懂了。要没别的事,我这就出去找。”
“实在找不着地方,就选城外远点的路边,晚上交易。
他们带着钱带着车来,咱们验了钱没问题,就领他们去看货。他们验货没问题,当场结清。”
“这法子也好。晚上万一稽查的来,开车就有动静有灯光,咱们有时间躲。”
给自己挣钱跟给公家上班,精神头就是不一样。
杜亚楠像一阵小旋风,回屋三两下收拾了东西,提上包一路小跑出了办公楼。
曹平安站在窗户边往下看,她走路还连蹦带跳的。
这趟运煤,马永强是主力。在百子湾盯着装车,装好以后陈景山在储煤场那头接手,走入库手续。
马永强还汇报说他在那边偶尔请工头喝点酒——如今一瓶好酒两块多,差点的也得一块,再差的就不好意思往外拿了。
他向曹平安申请每次招待费五块左右。
曹平安懒得计较,一律照准,只让他自己先垫着,20号才统一报销。
在办公室想了半天,也没琢磨出该干什么。
从前在车间总盼着有个独立空间——那会儿上班跟几十号人挤一个车间,回家跟爹妈小妹挤一张炕。
总想着啥时候能有自己的地方,好有时间玩玩飞机模型。
如今都有曾绮年了,哪还需要自己玩。
从早上九点喝茶看报,到中午吃完饭,继续喝茶看报。
下午1点,曹平安正百无聊赖地翻着报纸,忽然一拍脑袋——国庆节系统奖励的那堆小说,不就是专为这种时候准备的?
曹平安拍拍自己脑袋,自己真是蠢,系统多照顾自己的啊,
吃的喝的,保障生存。
橡胶套套,保障健康。
小说——保障精神,打发无聊。
这系统除了不会说话,安排得还挺周到。
有系统果然美滋滋。
正得意间,门被敲响了。一个办公室的女文员探进头来,曹平安叫不上名字。
“曹组长,有您的电话,麻烦去办公室接一下。”
“好的。您知道哪边打来的吗?”
“对方说是供销社的。”
供销社?曹平安一路走一路琢磨。粮食局打来还知道是曾绮年,供销社——自己没招惹过谁啊。
“喂,我是曹平安。”拿起听筒先报家门,管他是谁。
“我是你文芳姐。你这小子,一点义气都不讲。下回喝酒非把你灌趴下不可。”
电话那头传来鞠文芳脆生生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