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逢喜事精神爽，两条腿蹬得比马达还快。一溜烟回了四合院。
先找傻柱，递过去5块钱。傻柱给人家做席面，一桌也就这个数。只做几个菜，五块是给多了。
“柱哥，今儿得空不？帮我弄几个菜。”
“走着。你家来客了？”傻柱一边说一边往外走，“钱收起来，给你做菜我还收钱？”
傻柱这人，能处。好面子，讲义气，你给他三分脸，他掏十分心。
“不是家里的事。单位的事。”
“单位？你们供销科不常往食堂一招呼就完了嘛。公家有值班厨子呢。”
“今天运煤进厂，我想给那帮下苦力的加个菜。你帮忙掌个勺。”
“小事一桩。钱快收起来，自己弟兄，我能让你掏？”
“收着。回头厂里报销，不拿白不拿。”
“安子，你可别瞎整。几个菜值不了这些，2块钱顶破天了。”
“收着。我在供销科还能不懂怎么走账？再说你那手艺，值这个价。”
说手艺值这个钱，傻柱就高兴了，嘴巴咧得老大。
“成，先拿着。要是不好走账，我再退你。都什么菜？”
“还没准呢，我这就去寻摸。你先回厂里候着，我寻摸到就送过去。”
俩人刚跨出傻柱家门，小妹就站在自家门口扯着嗓子喊：“哥——妈炖肉了！你中午不回来吃？”
“不回了，厂里有事。”
“你那份肉给我吃了吧？”
“给你给你，全吃了。”
“晚上回来吃不？”曹老妈听见动静，也系着围裙跟出来。
“估摸回不来。有4千吨煤要卸，还不知道什么时辰进厂。卸完少说四五个钟头。”
“到了厂子换你那身旧工服。别把身上这件糟蹋了。”老妈上下打量着儿子这身新衣裳。
“知道。办公室搁着我原来的工服呢，回去就换上。”
曹平安摆摆手，蹬车要走。前院钱大壮正蹲在门口喝水，端着个搪瓷缸子，里头连茶叶末子都没搁。
“大壮哥，今儿歇班，没出去揽活？”
“昨晚干了一宿，早上五点才回来。上午缓一缓，下半晌再说。”
“一晚上能挣多少？”曹平安给他散了根烟，站着打听行情。
“看什么活。有时1块，有时2块。”
“那下半晌别出去了。你跟嫂子一块儿到厂里来，给柱哥帮厨，做两顿饭。公家出钱，两块。”
“给俺兄弟帮忙还要什么钱。”大壮媳妇在屋里听见了，擦着手走出来，指头上还沾着棒子面的黄浆。
可能正在家准备蒸窝窝头呢，听到动静才出来的。
“嫂子，这是公家的事，有工钱。中午你和大壮一块儿过去，就帮忙洗菜切菜。”
“别叫嫂子。”大壮媳妇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干娘说了，周三就认亲。你就不能提前叫声姐？”
“姐，那必须是姐。怎么选周三？这几天不都没事吗？”
“嘘——小声点。日子是干娘找人看的。政府不让，说是封建。”
“哦，行。这几天我忙得脚不沾地，回头我准备份大礼。”
“俺不要大礼。俺就一个人在四九城，有点孤虚【注1】。”
她把垂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干娘人好，认了亲往后有个说话的去处。俺跟你同岁，就比你生月大。往后姐有做不好的地方，你多担待。”
“客套话就不说了。这辈子都是头一回当人，谁不是摸着石头过河。
往后咱姐弟俩互相扶持，一块儿摸索着把后头几十年走好。”
“好，咱姐弟互相扶持。”
曹平安一边走，一边把卸煤的事大致说给他们听。
中午主要是给卸煤的工人加道肉菜，主食还由一食堂出，分量那志已经报过了，傻柱只管等曹平安把肉拎来，掌勺就成。
出了南锣鼓巷，过东直门，傻柱三人往轧钢厂去了。
曹平安说他去弄菜，拐了另一条岔路。
肉全在空间里搁着，用不着跑远。
他想趁这个空去看看秦淮茹，不知道她昨晚喝成那样，今儿缓过来没有。
论酒量，秦淮茹比他强出一截，可昨晚四个人足足喝了五瓶，她和白凤霞都没少喝。
后半程不知道白凤霞跟她说了些什么掏心窝子的话，俩人一会儿抱在一块儿掉眼泪，一会儿又笑得前仰后合，看得他和老赵一愣一愣的。
还时不时咬耳朵嘀咕，声音压得比蚊子还低，他愣是一个字没听见。
敲开招待所的门，秦淮茹睡眼惺忪地站在门里。
“秦姐，你从昨晚睡到现在？”
曹平安迈进房间，屋里倒没有他想象的那股宿醉酸气。
“我大清早起来吃过早饭了。没事干，又眯了会儿。”
“你比我强，我才刚爬起来。”曹平安老老实实竖了个大拇指。
“安子，你这家伙——怎么不告诉我这招待所能洗澡？”
秦淮茹瞪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半真半假的埋怨，“我连换洗衣裳都没带。”
“招待所都能洗澡啊。我以为你知道呢。”
“姐从来没住过。长这么大，我就去过两个地儿——秦家屯，还有四合院。其他地方连一眼都没瞧过。”
“那往后孩子大了，姐可以出去转转。”
秦淮茹白了他一眼。出去转？不要钱的吗。
“可惜了。在这儿洗一回澡能省五毛呢。”她叹了口气，
“早上去看了，这招待所是真阔气，每天换新水，可清亮了。不像咱巷子那个澡堂子，我每次去水面上都漂着一层。”
“姐，下半晌去趟百货大楼，买身衣裳。”曹平安掏出五十块钱递过去。
“姐不能要你的钱。你帮姐那么多回了，姐一回都没帮上你。心里老过意不去。”
“这钱算公家出的。你买完衣裳把票给我，我回厂里报销。”
“自个儿穿的衣裳也能算公家的？”
===以下不是正文===
注1：
孤虚是古汉语。不是黄石公授予张良的那个孤虚术。
河南、陕西、山西、山东等北方方言里，常用 “孤虚” 表达一个人孤单、心里空落落的。
《史记》有 “日辰不全，故有孤虚”。
放马滩秦简《日书》乙种：孤虚占凶；周家台《日书》：孤虚占盗方位
孤虚本意：
古人将十天干与十二地支两两配对，每10对为一旬。
由于地支多出两个，每一旬里必然会有两个地支“落单”，没有天干可以配对。
这两个落单的地支便被称为“孤”，意指其孤单无配。
而与“孤”处于对冲位置的两个地支，则被称为“虚”，意指其力量虚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