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卫国站在旁边，脸色有点复杂。
等两个女孩走远了，王卫国才闷闷地开口：“文远，冯雨晴跟你说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她怎么不跟我说对药学感兴趣？”
苏文远拍了拍他的肩膀：“这说明哥们魅力大！哈哈哈！”
回头看着好兄弟，只见他眉头微蹙，脸色阴晴不定，就知道这货估计想多了，赶紧好好地说道：“好了，哥们不开玩笑了，也不逗你玩了。你这是想多了！人家就是随口客气一句。”
“真是随口客气？”王卫国将信将疑。
“真是。”苏文远很肯定地说，“你要是连这个都吃醋，那以后有你受的。”
王卫国沉默了几秒，忽然叹了口气：“文远，你说我是不是真的没戏？”
苏文远想说“是”，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了想，换了种说法：“有没有戏，不在别人，在你自己。顾胜男刚才跟我说了一句话，我觉得挺有道理——‘做自己’。
你在她面前，太紧张了，反而让她觉得不自在。你平时的样子就挺好，干嘛非得端着？”
王卫国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
两人沿着路灯下的胡同慢慢往回走。蛙鸣从什刹海的方向传来，此起彼伏。
“文远，今天谢了。”王卫国忽然说。
“谢什么？”
“谢谢你帮我挡顾胜男。还有，谢谢你跟我说那些话。”
苏文远笑了笑：“三顿东来顺，别忘了。”
“忘不了！”王卫国一拍胸脯，“等这事儿成了，我请你吃五顿！”
苏文远没有接话。
他转头看向远处黑暗中隐隐约约的鼓楼轮廓，心中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触。
十七岁的夏天，电影院，汽水，暗恋，闺蜜，挡箭牌……这些东西属于王卫国，属于冯雨晴和顾胜男，属于这个年代的所有年轻人。
而他呢？
他有一个来自未来的灵魂，有储物空间、灵泉和万象珠，有沈老的针灸之道要学，有院子里的明争暗斗要应付，有即将到来的时代风暴要面对。
这些东西，让他和“青春”这个词之间隔了一层薄薄的玻璃。
他能看见，能感受到，甚至能参与进去——但始终无法像王卫国那样，全身心地投入其中。
那份单纯的、不计后果的、为了一个人可以傻乎乎站在电影院门口等半个钟头的少年心气，他已经没有了。
不是不想有，是有了也不会被允许。他叹了口气，把那些杂念甩出脑海，加快了脚步。
“卫国，走快点，巷子里黑。”
“来了来了——你说你急什么？又没人追你。”
苏文远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扬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没人追？那可不一定。
两人沿着胡同往回走，路灯昏黄，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什刹海的蛙鸣远远传来，配合着夏夜的虫声，倒有一种别样的安静。
刚拐进鼓楼西大街，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
苏文远抬头一看，只见前面巷口聚着十几个人，清一色的小年轻，穿着当时流行的蓝布褂子，有的叼着烟，有的手里拎着棍棒，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别惹我”的痞气。
为首的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剃着板寸，国字脸，眉毛很浓，嘴角叼着半截烟，穿着一件半新的军绿色短袖，袖子卷到肩膀上，露出一条狰狞的疤痕。苏文远不认识他，但从原主的记忆里翻出了一个名字——军哥。
南锣鼓巷街道，附近这一片有名的社会人，也就是混子。说是混混，其实也不算那种为非作歹的地痞，更像是一个小团伙的头儿，手底下跟着几个半大小子，平时在街上晃荡，偶尔帮人平事换几顿饭吃。
苏文远不想惹麻烦，打算拉着王卫国准备绕过去。
“卫国，走那边。”
“怎么了？”王卫国还没反应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顿时眼睛一亮，“哎，那不是军哥吗？”
“你认识？”
“认识啊，上次哥们被人欺负了，还是托关系找的军哥帮着给我出的气，聊过几句，挺仗义的一个人。”王卫国说着，已经迈步走了过去喊道，“军哥！”
苏文远拦都拦不住，只好跟上。
军哥转过头，看到王卫国，掐了烟，咧嘴一笑：“嘿，是卫国呀？你小子这么晚了还在这儿晃？”
“刚和朋友一起看完电影，正往回走呢。”王卫国走到跟前，扫了一眼他身后那群人，“军哥，这是有事？”
“小事。”军哥的语气轻描淡写，但眼神里透着一股狠劲，“手底下的佛爷技术不行，被人抓了现行，摸了不该摸的人，人家找了人过来要说法。”
苏文远站在旁边，注意到军哥身后那群人里有个熟悉的面孔——三大爷闫埠贵的大儿子，阎解成。
阎解成今年十九岁，在街道打零工，平时看着挺老实，没想到也跟军哥混在一起。他手里拎着一根短棍，脸上挂着一副“老子今天要干大事”的表情，看见苏文远，愣了一下。
“苏文远？你怎么在这儿？”
“看电影，路过。”苏文远简短地回答。
阎解成眼珠一转，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你来得正好，跟我们一起过去。待会儿真要动手，人多壮胆。”
苏文远皱眉：“你们这是要去打架？”
“不算打架，就是讲理。”阎解成说得轻描淡写，“对方也约了人，就在前面那片空地上。军哥说了，今天这事儿能和平解决最好，但他们要是敢动手，咱们也不能怂。”
王卫国这时已经凑到了军哥身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军哥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王卫国回头朝苏文远比了个手势，那意思大概是——“走，跟哥们一起去见识见识。”
苏文远真想给他一巴掌。
见识？这种事躲都来不及，你还要凑上去？
但他看了一眼形势，阎解成已经算是半拉着他了，王卫国这个二愣子又兴致勃勃，他要是一个人转身就走，倒显得太不合群。在这个院子里，得罪军哥这种人不明智，但也不能显得太过积极——闹出事来，以后都是麻烦。
“我跟着看看就行，不动手。”苏文远对阎解成说。
“行，你就站后面，不用你上。”阎解成爽快地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