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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乙驾崩于三十年春,临终托孤太师闻仲,立寿王之子受承继大统,登基为君,定都朝歌,改元帝辛。
朝堂之上四海清宁,百姓安居,五谷丰登,边陲诸部俯首称臣,八百藩国岁岁来朝。
帝辛七年秋,九间殿内肃穆无声。
白玉丹陛两侧群臣垂手而立,金猊炉中青烟袅袅升腾。
他喉头微动,却未吐一字。
并非怠慢朝仪,实因魂魄初临此世,尚在惊疑之间。
自二十一世纪骤然易身,竟成这具同名同姓、正坐龙椅的商君之躯。
怎料此番转生竟陷这般困局?
幸而未落牧野兵燹之日,否则甫一睁眼便赴火焚之劫,连倾城之貌亦无缘得见。
然而——
执掌殷商亦非坦途。
纵可苟延数十载,终难逃剖心剜目、焚身鹿台之惨烈结局。
封神大劫如天网罩顶,欲破此局,除非以凡躯逆伐三清、撼动鸿钧所立天道。
忽有莹光浮空,澄澈如水,一行行字迹徐徐浮现:
昏君系统正在绑定宿主
绑定完成
宿主:纣王子受
请查阅本系统使用章程
“竟能开挂?!”
他指尖猛然攥紧龙椅扶手,心跳如鼓。
原来穿越者必携异宝,此即命定机缘!
三清鸿钧,尽可联手压境——今有此物,何惧天道倾轧?
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心潮,目光凝于光幕之上。
昏君系统
昏庸值:零
子受心头一紧,这“昏君系统”四字如惊雷炸响。
辅佐宿主登临昏聩之巅?
昏聩之途,竟暗藏玄机?
恍惚间,他眸光微闪——
不必晨昏定省,执掌权柄却卸尽责任,岂非世人梦寐以求?
后宫佳丽盈庭,行事随心所欲,何等逍遥自在!
他目光再落,一行小字悄然浮现:系统使用须知。
昏聩法则赫然列于其上:
时限一至,系统即行稽核,依所行所为裁定昏聩值。
此数值可兑万物,直通系统商城。
子受视线陡然灼热,停驻于琳琅满目的货架之上。
大还丹、辟谷丹、立地飞升丸……
修真至宝俯拾皆是;法器神兵更是目不暇接——
青砖、柴刀、古旧手机、烈焰 ** 、东风破甲弹、开天巨斧、造化玉册、天道残页……
好一个厚道系统!昏聩亦能换得长生,证道如饮清茶,合道亦非虚妄。
纵为昏主,性命无忧,终局可期。
更妙者,尚可兑换人物。
西施貂蝉、秦淮名姝、金陵娇娥,不过寻常选项;
真正压轴的,是历朝权奸——
魏忠贤、黄皓、秦桧、赵高……
有此辈倾力襄助,昏聩之路,何须费力铺陈?
子受唇角扬起,顿悟此系统来意。
分明是悯其前世坎坷,特遣温情以慰此生。
人间至暖,莫过如此。
他已按捺不住,欲拂袖退朝,直奔椒房。
世界重置中……
重置完成。
难度标注:地狱级。
子受瞥见三字,只觉荒谬可笑。
昏聩之事,何难之有?
竟冠以“地狱”之名?
千古明君寥若晨星,而昏聩之主遍地横行。
纵使生疏,效仿即可。
刘奭、司马衷、陈叔宝、李漼、赵佶……
谁不是此道宗师?
就连本尊纣王,亦在群臣推波助澜之下,由英主沦为暴虐之君。
可见无需刻意为之,单凭原有轨迹,便注定堕入昏聩深渊。
既如此,何须踌躇?
今日起,便倾力践行!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本该由当驾官代宣之语,竟自天子口中迸出——此乃僭越之始。
阶下一人趋步而出,伏身叩首,双手高举牙笏,须发虽霜却眉宇飞扬。
子受暗自狐疑:朕已逾矩,尔反欣然作色?
转念一喜:莫非奸佞之徒?见我失仪,竟喜形于色!
商容久侍朝堂,虽见四海晏然,却始终忧思忡忡。
何须忧虑?那股威势呢?
常言道,徒有其表罢了。
帝辛全无半分慑人之态,事事拘泥旧章,竟连一丝凌厉也欠奉,这般境况,岂能服众?
确然不妥。这般气度,如何镇得住满朝文武?尤其登极未久,权柄尚浅,根基犹虚。
可帝辛骤然逾越礼制,倒令商容心头一热。
想必天子已察觉此弊,正欲拨乱反正——这分明是转机初现!他怎不欢欣?
些许陈规旧矩,破了便破了。
商容难掩激动,伏地叩首:“臣商容待罪内阁,总领国政,有事不敢缄默;明日三月十五,恰逢女娲圣母诞辰,请陛下亲赴女娲宫焚香致祭!”
好,便去女娲宫进香。
子受前世粗览过《封神演义》,情节早已淡忘,唯独女娲宫一事,刻骨铭心。
商朝气运,正是自帝辛此行之后,悄然倾颓。
妙极!非但要焚香,更要效仿旧例,在壁上题写荒唐诗句!
我偏要做个彻头彻尾的昏聩之主!
子受心急如焚,唯恐有人阻拦,抢步高声道:“女娲圣母乃先天神女,德配天地。昔共工怒触不周,天柱崩摧,大地倾陷,圣母亲采五色灵石,弥合苍穹,恩泽万民。百姓感念深重,立庙奉祀。今朝歌奉此至福之神,必得四时顺遂、国运绵延、风调雨润、灾厄尽消——此乃护佑苍生之正神,孤当躬身行礼!”
殿内霎时落针可闻。
天子所言,字字铿锵!
纵使原本忧心劳民伤财者,亦哑口无言。
并非只为祝寿谄媚,而是代黎庶感念圣母再造之功,祈愿五谷丰登、灾异不生。
这是心系天下社稷的赤诚。
灾患一起,百姓何以安生?
此举岂止焚香?分明是帝辛胸中怀抱的治世宏愿!
真乃明君气象!
子受瞥见群臣神色炽热,猛然警醒——糟了!
昏君焉能吐露这等仁心话语?
若执意题诗,该先推拒再三,待忠臣涕泪力谏,甚至以死相逼,撞柱溅血后才勉予应允。
又或冷眼旁观,任那直臣血染金阶,方在悔意微起时拂袖而去……
可昏君,真会愧疚么?
取消行程?那香便焚不得,诗更无从题起,女娲岂会因此震怒?
子受眉峰紧锁,原来装昏,比做明君更费思量……
帝辛返驾回宫,诏令即颁。
翌日,天子乘玉辂,率文武百官,齐赴女娲宫敬香。
次日清晨。
子受登辇,自朝歌南门而出。
此乃他首度踏出宫垣。
沿途但见千门焚香、万户设案,檐角垂彩、阶前铺毡,满城洋溢着喜庆祥和。
子受心头一震,这般受人拥戴,岂非棘手?
按常理推演,商朝气运鼎盛之时,百姓丰足安宁,哪来怨气冲天?
无妨,成汤江山,自今日起便由我亲手倾覆。
武成王黄飞虎率三千铁骑、八百御林军扈从护驾,满朝朱紫列队随行。子受略感缺憾——这仪仗未免太过收敛,纵不鸣锣开道、铺锦为路,至少也该惊动街巷才对!
你们策马何须蹑足?放蹄驰骋便是!
可惜,这些禁卫与昔日的他一般,循规蹈矩到了骨子里。
子受频频叹气:天子亲军,本该横眉冷对、睥睨四方,可他总不能伸手搭上将士肩头,笑言:“小兄弟,你这步子太温顺,得踏得再桀骜些。”
回宫之后,少不得挑几人严加训诫。
女娲宫门前,子受步下辇车,缓步入殿。
香火初燃,青烟袅袅升腾,群臣随其俯首叩拜。
忽而狂风骤起,掀翻帷帐,圣像赫然显露。
那神容端凝秀逸,姿容绝世,恍若云外仙姝临尘。
可一个见过滤镜千变、美图万重的现代青年,怎会被一方石雕摄去心魄?
寻常人见石像,只觉肃穆庄严,断不会生出逾矩之念。
就连段誉面对玉像,亦只感清圣不可 ** ,心生敬仰而不敢妄动。
纵如此,子受仍须摆出魂飞天外之态——否则,不合情理。
他佯作痴迷良久,方开口道:“孤观女娲圣容,实乃旷古绝伦,当赋诗以颂。孤为九五之尊,墨迹留于庙堂,百姓瞻仰之际,既见娘娘风华盖世,亦识孤之手书遗珍。”
赋诗?
众臣面面相觑,一时哑然。
往日只闻纣王力托巨梁、救危于顷刻,神力惊人;却从未听闻其文采斐然。
只得默默颔首,无人敢应声。
子受暗自满意,正该如此——提笔,落墨。
笔尖悬停半空,却迟迟未落。
那首惹祸的题壁诗,原文究竟如何?
记忆全无。
临时杜撰一首?
腹中墨水浅薄,难成章句。
罢了……撕毁诏书,也算昏聩之举?
商容却面露喜色,伏地进谏:“陛下圣明!女娲乃上古正神、朝歌福主,庙宇清净之地,不宜……”
瞥见商容神色,子受倏然转身,背对群臣,直趋粉壁,挥毫疾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