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曼琪咬了一口蒸饺，小声叮嘱：“待会儿我爸要是问你功夫的事，你就顺着他说，别提你自己练过。”
“好。”
“我妈如果问你家里的情况，你就说普通家庭，父母都在老家。”
杜云飞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随后点头。
“好。”
他答应得越干脆，苏曼琪反而越不放心：“你别紧张。”
杜云飞抬眸看她：“紧张的人不是你吗？”
苏曼琪的耳根一下子红了：“我才没有。”
许知夏慢悠悠喝了口豆浆，余冰则低头掩住了唇角。
吃完早餐，温知瑜已经将车安排在主楼门口。
劳斯莱斯幻影平稳驶出佘山庄园大门的时候，晨风从半开的车窗里灌进来，带着路边香樟叶的清香。
苏曼琪坐在后排，看着杜云飞手里的两个礼盒出神。
扁的那方是百达翡丽。
长的那方是一条南洋黑珍珠项链。
她认得那两个盒子的牌子，也大概能估算出价格，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暖而胀。
她没说话，只是把手伸过去，轻轻碰了碰杜云飞搁在膝盖上的手指。
杜云飞偏头看她：“怎么了？”
“……没什么。”苏曼琪收回手，转头看向窗外，嘴角压不住那点弧度，“就是想看看你准备了什么。”
“温姐帮忙挑的。她说第一次上门，礼物不能太轻，也不能太重。”
苏曼琪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鼻腔的黏意，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大半小时后，车子穿过徐汇滨江的林荫道，驶入一处高档住宅区的地下车库。
灯光在挡风玻璃上滑过，幻影在一处装修精致的入户电梯前停稳。
苏曼琪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走吧，带你上楼。”
电梯上行，数字跳动到二十三层。
苏曼琪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手指微微颤了一下，杜云飞伸手帮她把钥匙转了一圈，咔哒一声，门开了。
玄关里站着四个人。
苏曼琪的父亲苏振华站在最前面，一身浅灰色商务休闲装，年过五十但身姿挺拔，头发梳得齐整。
他目光沉静地扫过女儿身侧的杜云飞，然后微微眯了眯眼——那目光里带着长辈的审视，也带着苏振庭昨天那通电话留下的铺垫。
苏曼琪的母亲许清沅站在丈夫半步之后，气韵温婉，眼睛里带着笑意，正仔细端详着门口这个年轻人。
她穿着一件藏青色的针织开衫，手腕上系着一串浅色玛瑙珠，整个人透着一种被生活温柔对待过的从容。
左侧沙发上坐着许崇安，苏曼琪的舅舅，年过半百但保养得当，西装马甲穿得随意妥帖，手里端着一杯茶正往门口看。
他身旁坐着葛艳茹，妆容精致，珠宝齐全，手里捏着手机，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来，先瞥了一眼杜云飞，又瞥了一眼杜云飞手上提着的两个礼盒。
“爸、妈，舅舅、舅妈。”苏曼琪喊了一圈，声音比平时紧了几分，但努力保持着自然的调子，“这就是杜云飞。”
杜云飞把手里的礼盒换到左手，往前走了两步，微微欠身：“叔叔好，阿姨好。舅舅好，舅妈好。”
许清沅第一个应了声：“哎，好、好。快进来坐，别在门口站着。”
她上前两步，接过杜云飞手里的礼盒，顺手放在客厅茶几上，“还带什么东西，人来了就好。”
苏振华没有急着说话。
他看着杜云飞，然后伸出手：“小杜是吧？振庭昨天又给我打电话了，把你夸得跟什么似的。”
杜云飞伸手握了上去。
两只手交握的瞬间，苏振华的掌心微微发力。
力道来得很突然，带着试探和掂量的意味，像一个练了半辈子功夫的人自然而然的反应。
杜云飞没有回力。
他只是稳稳地握着，五指收拢，力道平缓但如铁铸。
苏振华加了一分力，他纹丝不动。苏振华再加一分，他依然不动。
三秒后，苏振华主动松开了手，眼底那一点怀疑彻底散了。
他拍了拍杜云飞的肩膀：“不错。振庭没夸大。”
这五个字说得不重，但在场的人都听出了分量。
许崇安放下茶杯，重新打量了杜云飞一眼。
葛艳茹的目光从礼盒上移开，也第一次真正地看向杜云飞的脸。
许清沅已经转身去倒茶了，嘴里絮絮叨叨地问着：“小杜啊，在魔都住得习惯吗？这边天气潮湿，昼夜温差大，跟你们老家肯定不一样。”
“习惯了。”杜云飞在沙发上坐下，脊背挺拔但姿态松弛，“魔都挺好的，比我预想中舒服。”
“那就好、那就好。”许清沅把茶杯递到他手里，又顺手把茶几上的果盘往他那边推了推，“吃水果，别客气。在这里就当自己家。”
苏曼琪坐在杜云飞旁边，看着母亲那副热情得近乎殷勤的样子，耳根微微泛红，但嘴角始终翘着。
许清沅的目光几乎黏在杜云飞身上了——从发型到眉眼到肩线到坐姿，一寸一寸地看，像是在用眼睛勾勒一幅画。
她确实是越看越欢喜。
一米八几的个头，肩膀宽厚结实，笑起来的时候眉眼舒朗，坐在她家沙发上也坐得稳稳当当，完全不是那种怯场或者局促的年轻人。
她心里那个“丈母娘看女婿”的开关从杜云飞进门的那一刻就被拨到了“开”的位置，此刻正在噼里啪啦往外冒火花。
葛艳茹坐在沙发另一侧，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不动声色地在杜云飞和茶几上的礼盒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百达翡丽的表盒她认得，那方长条形礼盒的绸布裹得讲究，就算看不清里面，她也大概猜得出是什么品类。
心里那杆秤在上下浮动。
她确实给苏曼琪介绍过几个条件不错的男生——一个在陆家嘴做投行的，一个家里开连锁餐饮的，还有一个刚从斯坦福读完mbA回来、进了家族企业的。
照片她都拿给许清沅看过，许清沅也礼貌地说“可以见见”，结果还没来得及安排见面，苏曼琪就带回来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