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内丝撞破舷窗一跃而出的同时，诺伯特区郊外的高速战舰上，温德米尔公爵正站在了望塔上远眺周围的战舰。
“老威灵顿几乎把他所有的预备战舰都派过来了？”
“是的，公爵阁下。”
副官连忙汇报：
“威灵顿公爵似乎对那艘船......势在必得。他们的前锋部队应该已经与萨卡兹交火了。”
温德米尔公爵点点头，视线一转，又看到另一支舰队也在同步推进：
“啧，还有开斯特......那女人几乎从来不走出她的防区，这次连她都坐不住了......”
温德米尔公爵不解地说道：
“这艘会飞的小船到底有多吸引人，值得他们这么大费周章？”
“……”
很多时候，副官都很怀疑，他的这位顶头上司究竟是在装傻，还是真的就是个政治白痴。
“让他们闭嘴。什么可能的对手?他们这是在教唆我分裂维多利亚。”
温德米尔公爵大手一挥：
“我来这里只是为了接戴菲恩回家的。”
“参谋们说，诺伯特区的情况，可能会很糟糕......”
“戴菲恩不会有事，她可是我的女儿。”
虽然嘴上说得笃定，可温德米尔公爵不是傻子。诺伯特区的情报一件接一件送到手上，那里的混乱程度已经超乎想象。就算戴菲恩再有能力，恐怕也……
“公、公爵阁下......”
本就心烦意乱，在看到一名传令兵慌慌张张跑过来，温德米尔公爵就更感到烦躁。尽管如此，她也不能将火气无故撒在一个小兵头上，只能没好气地提醒：
“我没告诉过你们吗？不允许在舰内奔跑。”
然而，士兵没有理会温德米尔公爵的数落，接着说道：
“您看，那个移动地块的影子......好像......有些不太对……”
温德米尔公爵接过副官递给自己的望远镜。被朝阳拉长的地块影子中，投影出的却不是诺伯特区的样貌。
是因为建筑物的遮挡吗？
温德米尔思考着，是有些奇怪，像是一座塔。
塔？
还是......大厦？
“......那是.......碎片大厦的影子？”
温德米尔公爵脱口而出：
“怎么可能？这是一种自然现象吗？还是.......”
熟稔战术的温德米尔公爵立刻意识到了不对，转头看向她的副官：
“你刚才说，开斯特和威灵顿的部队还有多久能抵达这附近？”
“恐怕不会超过两个小时......”
正面回复了公爵的问题，副官接着又激动地说着：
“真是难得，三位公爵的军队，居然一起出现在这个地块附近......据我们的参谋报告，其他几位大公爵也同样在蠢蠢欲动，他们要是真开动自己的战舰出现在这里也并不奇怪。我在部队待了这么多年，还从没遇上过这样的事……”
副官沉浸在兴奋的情绪中，温德米尔公爵的神色却肉眼可见得严峻起来：
“停船！所有部队马上停下！让他们马上撤出这个地块附近！发射红色信号弹，警告友军！”
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传令兵再一次违反了规定，飞奔着离开了了望台。
“发送明码电文，通告周围的所有维多利亚部队！这里可能会成为碎片大厦的攻击地点！”
通知完传令兵，温德米尔公爵又将目光投向身旁的副官：
“这艘船不要转向，向诺伯特区加速行进！我得在那风暴形成之前，找到戴菲恩！”
…………
一朵朵红色信号弹在云层之下炸起，扭曲的地块阴影正在变回原状。
站在舷窗边，看着那个比芝麻还小的黑点落入云层，曼弗雷德的嘴角勾起微笑。
伊内丝做得很出色。通过影子传递信息，她成功让那些大公爵的部队幸免于难。但对于萨卡兹而言，这只是一次并非全功率的试射，他们有很多可以选择的地点。
尽管错失了一举击溃公爵联军的机会，但军事委员会的计划目标，从来就不止一个。
“告诉食腐者之王阁下，准备进军。”
曼弗雷德看向伦蒂尼姆的方向，这座庞大的城市虽然此刻正因坍缩体的肆虐而苦不堪言，但从始至终，碎片大厦都不曾受到影响：
“我们的风暴会为他开路。”
…………
伊内丝常常提起，死亡也是工具。她有时会向赫德雷自嘲，自己可能已经习惯死人的身份了。
不过等到死亡真的来临,伊内丝发现,自己比想象的要平静得多。
她闭上了眼睛。
猛然,火光与热量扑面而来,伴随着的，还有强烈的冲击波——这种炸药的味道，伊内丝很熟悉。
她扯起嘴角。
爆炸的尘烟扑面而来，余烬仍然带着火的温度。这些余烬在聚集，在飘舞，在编织。
伊内丝栽入一团轻柔的烟尘之中，余烬形成的巨网托住了她。
“我不该觉得......他们俩能有什么好主意的。”
一双有力的臂膀托住了下落的伊内丝，但高空坠落的眩晕感还是让她一时间睁不开眼。
“喂，伊内丝，还活着吗？”
一个轻佻的声音，是w在说话。
伊内丝尝试着张嘴，却失败了。她最终还是像个尸体那样躺在赫德雷的怀里。
没有第一时间得到回应，伊内丝的头顶传来了手掌拍击肩甲发出的“啪啪”声，w笑着说道：
“赫德雷，算了，直接埋了吧。”
赫德雷则只是沉默着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伊内丝能够借他的力量坐在地上。
眩晕的感觉一下子好了不少，伊内丝这才有力气和w拌嘴：
“......真是抱歉，姑且活着。”
“啧，扫兴。”
w翻了个白眼，接着说：
“不过，喜欢我给你放的烟花吗？猜猜我偷偷在你的衣服里面缝上过什么？哇！谁能想到，是个定位器耶！”
“......你以为我没发现吗？”
伊内丝指了指袖口一块粗糙到一眼就能辨认的补丁：
“那么粗的针脚，说真的，你的缝补手艺真够差的。”
“喊，原本是为了给你点真正的‘惊喜’的，不过，好吧，这样也行。”
w耸了耸肩。
“还有这些——”
伊内丝摊开手，向两人展示她铺满灰尘的衣服，语气中带着止不住的愠怒：
“你们知不知道在战场上保持衣服干净整洁有多不容易。你们居然就这么把我丢进了一团烧着的灰里面？”
“......你以前还会形容我的源石技艺叫余烬呢。”
赫德雷看起来委屈巴巴的。
“现在没这个心情。”
拍了拍身上的灰，伊内丝猛地站了起来。可身体刚刚立直，身上的伤口就让她闷哼一声，险些又一次栽倒在地。
赫德雷及时扶住了伊内丝，将她的一条胳膊搭在自己的肩膀上，轻声说道：
“我扶着你。”
“我不需要……算了，就这样吧。”
伊内丝本想拒绝，但想到自己刚才的表现，她最终还是“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只是不想被w笑话而已，绝不是给自己倚靠赫德雷寻找理由。嗯。
“什么？！赫德雷！你居然会用源石技艺吗？我还以为你只会用刀砍人……余烬？怪不得我每次把炸弹扔你脸上你都好像没什么事！”
w在两人身边上蹿下跳，唠叨个不停。
“那你是不是不怕被炮打啊？”
“……怕。”
“那你是不是可以用灰扬别人一脸啊？”
“不行。”
“你老是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是不是这个源石技艺的副作用啊？”
“闭嘴。”
“……呵。”
伊内丝的嘴角上扬起来，这个小小的细节很快被w注意到。她立刻将矛头转向这位刚刚死里逃生的卡普里尼佣兵：
“我已经多少年没看过你这么狼狈的样子了，伊内丝？”
“相信我，你以后也不会再看到了。”
伊内丝淡淡地回复。
“别对自己的运气太有自信，搞不好回去的路上就撞上血魔大君在散步呢。”
“……w，我建议你换个比方。”
赫德雷的脸色有些难看，可w毫不在意：
“怎么，在曼弗雷德身边待了那么长时间，对王庭里那些老怪物有感情了？喂，你该谢谢我！要不是我回来的路上遇到了遍地乱窜的你，说不定你已经又被你其他的老朋友抓走了呢！”
埃里克在伦蒂尼姆的失控造成了很多方面的影响，其中一点就是阴差阳错得让赫德雷得以提前出狱。
“.....你真的很吵，我宁愿回监狱里去，至少安静。”
“请回，我可以主动向特雷西斯举报你。”
眼看两人又即将陷入无休止的拌嘴当中，伊内丝及时开口，打断了这个进程：
“现在我们去哪？”
“w的安全屋。”
赫德雷简短地回复道。
“好吧，我可以勉强当做是回家。还有——”
伊内丝看向赫德雷，金色的眸子带着浅浅的笑意：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