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娜已经率领着难民组成的“大部队”先一步上了路。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只剩下贝尔德还在寻找着什么。
诺伯特区街道的路灯已经全部熄灭了,蔓延在城市中的紫色火焰照亮了贝尔德前进的路。无数燃烧的人影呆滞地望向天空,他们在静静聆听“领袖”的召唤。但是黑夜掩盖了飘浮在天空中的飞空艇,冲天的紫色火光也无法揭露它的身影。
“该死,那些人......那些东西到底在看什么?”
贝尔德顺着那些躯壳的视线望过去,却只看到无边的夜幕——那里根本没有任何东西。
“得赶紧找到麦克拉伦先生去和维娜会合,这里太不安全了。我记得他的房子是在这个方向......”
是的,贝尔德的目标就是名叫麦克拉伦的录像厅老板。在这一切还没变成如今的模样之前,他们也曾是关系要好的街坊。可如今,这场该死的战争毁掉了一切。
“这一带太黑了,早知道应该带上我的小手电。”
没有任何照明工具,贝尔德只能摸索着向前一点点移动,同时还要留意附近那些行为诡异的逐火战士。
“......那些该死的,燃烧着的‘东西’最好别像恐怖片里的那些怪物一样突然动起来。”
左起第三间.......左起第三间......一,二,三......找到了!
心里默念着老朋友房屋的位置,贝尔德终于在一片漆黑中找到了麦克拉伦的居所。
“麦克拉伦!麦克拉伦!你旁边的房子已经烧起来了!我们得赶紧撤离了!”
黑夜里没有任何人回应贝尔德的声音,她只听到了火焰燃烧木材的噼啪声。
不会吧……
贝尔德紧张地将耳朵贴在缝隙处,空旷的屋内回响着若有若无的牙齿打颤声与喘息声。
“麦克拉伦!谢天谢地,你还活着!”
贝尔德这才想起摩根曾和他说过,麦克拉伦已经变成了聋子。
现在,她需要一支笔,而很巧的是,她身上正好有一支价格不菲的钢笔。
那是一位学者的“宝贝”,在诺伯特区脱离伦蒂尼姆的最初几天里,那位学者曾短暂投靠过格拉斯哥帮。卡铎尔还为他取了个外号,叫“下个院士”先生。但后来,随着物资一点点减少,恐惧最终战胜了他的理智,“下个院士”先生偷走了拳馆里最后一个肉罐头。在良心的驱使下,“下个院士”先生拿出了他的钢笔作为交换物——那是他身上最贵重,他最珍视的东西。
“现在外面的情况很不好,我们得赶紧撤离。我是贝尔德,卸下木板。”
贝尔德在纸条上写下这样两句话,随后通过窗户的缝隙向里面展示起来。
纸条晃了又晃,可里面始终一点动静也没有。贝尔德本就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更何况,如今的情况实在耽搁不起。
“看看这些纸条,*维多利亚俚语*,你到底注意到了没有!”
怒骂一句,急火攻心的贝尔德立刻动手试图把那些封住门窗的木板拆下来。可徒手拆卸这些用钉子牢牢固定的防御工事谈何容易?忙活了半天,贝尔德最终取得了零进展的好成绩。
“我来吧。”
话音刚落,一只拳头猛地砸在那些坚固的木板上,上一秒还如同叹息之墙的防御工事被Scout一拳砸得粉碎。
“砰砰”又是几拳,Scout硬生生靠拳头在木板中开出一个足够人通行的口子,这才取下背后的狙击铳,礼貌地站到一边。
贝尔德向Scout投去一个感激的目光,随后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屋子。
“火马上就烧过来了,我们得抓紧时间!”
贝尔德向蜷缩在角落里,用阴狠的视线警来人的麦克拉伦大喊,可她很快意识到对方已经变成了聋子,旋即掏出纸和笔,在纸条上写下“快到门口来”五个大字。
贝尔德可以确认,麦克拉伦绝对已经看到了她的字,可对方却完全没有起身的意思,反而嘟囔着什么话,声音很小,贝尔德完全听不清楚。
“他希望你走开,离他远一点。”
凭借着萨卡兹的种族天赋,Scout将他听到的内容转告给了贝尔德。
“这是我的......我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这一句不需要Scout转告,贝尔德已经能够听清麦克拉伦在说些什么。
“我想要活下去,求求你了........我只是想要活下去,其他的我都已经给你们了......为什么还要来找我?这是我的.......”
麦克拉伦又往角落里缩了缩,紧紧护住自己怀中的东西。
“他的精神已经不正常了。”
“不用你提醒。”
毫不留情地回击了Scout,贝尔德谨慎地,一点一点地向她的老朋友靠了过去。
“麦克拉伦,你看看我,我是贝尔德。我会帮你活下去的。现在,把你的刀慢慢地放下,把手给我。”
贝尔德又一次忘记了对方听不见,她在纸上写下“放下刀”的字样,向麦克拉伦展示。
似乎是认出了来人是谁,麦克拉伦真的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短刀,身体也不再抖得那么厉害。
“对,对,就是这样。我会慢慢过去,你不用紧张!现在我会拉住你的手,把你扶起来。”
贝尔德已经来到了麦克拉伦身前,向那位可怜人伸出了手臂。
“我会活下去的……”
“会的,我们都会。”
贝尔德的手摸到了那只虚弱的手臂,柔软肌肉下源石结晶的触感让她一阵心悸。
“没事了,没事了。我们都会活下去,你会有一个新的录像厅,而我也会拥有一个新的拳馆。”
“我会活下去的……”
“现在,放松.......我会把你的刀拿走,你安全了,已经不需要这个东西了.......”
贝尔德在尽全力安抚着麦克拉伦的情绪。
“谢谢......谢谢......”
麦克拉伦终于不再重复“我会活下去”,他抬起头,轻声向他的老朋友道谢。
贝尔德的手缓缓地伸向了麦克拉伦静静攥在怀中的刀,而他怀中鼓起的那一部分应该就是麦克拉伦仅剩的食物了。她拿走了麦克拉伦的刀,这个浑身颤抖的男人紧绷的肌肉在如此长的日子以来第一次放松了下来。
除了惊恐之外,男人浑浊的眼睛里浮现了另一种情绪。贝尔德猜测,也许他直到现在才终于认出了自己。
他怀中的东西终于掉了出来,那是一个空罐头,里面的食物早就没有了。
“终于.......我们可以走了。”
“那是我的……”
贝尔德终于松了一口气,弯腰帮麦克拉伦捡起了那个空罐头。
“可这只是空——”
就在贝尔德检查那个罐头的瞬间,麦克拉伦突然暴起,用尽全力将手中的短刀刺向贝尔德的后腰。
“!”
麦克拉伦最终没有成功。
Scout的手像一只铁钳一般死死握住麦克拉伦持刀的右手,只是稍一用力,录像厅的老板就发出一声哀嚎,手中的短刀也掉落在地。
“小心。”
只是让对方失去了攻击能力,Scout就松开了手,默默地退到了贝尔德身后。
“……”
最后一刻,贝尔德还是因为放松而疏忽了——如果没有Scout在场,她或许真的就栽在这里了。
“好,好……你赢了,麦克拉伦。我不拿它,你自己捡吧。”
贝尔德一脸无奈地举起双手,向后一步与录像厅老板拉开一小段距离,尽可能展示出没有威胁的样子。
“对不起……对不起……”
麦克拉伦颤抖着捡起他的空罐头,向贝尔德不停地低声道歉。
“唉,你要真想补偿我,就等新的录像店开起来以后,请我们免费看几场电影吧。”
贝尔德苦笑一声,在纸上写下一行字,向麦克拉伦招了招手:
“走吧,我们离开这儿。”
…………
“这大概是愿意跟上来的最后一批人了。”
戴菲恩清点了难民队伍,又透过建筑的缝隙看了看远处蔓延的紫火:
“这些火烧得越来越旺了!”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博士拉着阿米娅跑了过来,霜星则落在后面不远处,一边跑一边观察附近的环境。
“你们终于到了,快,趁着——”
维娜的话还没说完,一声炮响就将她硬生生打断。
“看来飞空艇的升空就足以让大公爵坐不住了。”
戴菲恩大声说道。
“那是温德米尔公爵的部队吗,戴菲恩?”
博士伸手一指城市边缘,一艘巨大的战舰。
“我不知道,也来不及在乎了。”
戴菲恩无所谓地摆摆手,向维娜招呼道:
“该走了,推进之王!我们不能等到公爵们和萨卡兹分出胜负——”
“不行,贝尔德还没跟上来!”
因陀罗立刻拒绝了,她挥舞着拳头,大声说道:
“只要再多等一会,两分钟,不,一分钟就行,贝尔德她一向跑得快。”
“你们看到街上那些越来越多的行尸走肉了吗?即使我们侥幸逃脱了轰炸或者大火,这些东西也可能会要了我们的命。我们已经没时间了,推进之王!”
“摩根,贝尔德现在在哪?”
炮声阵阵,众人现在已经没有了退路。维娜两难之中,维娜看向摩根,问出了那个她最关心的问题。
“贝尔德是去找录像厅老板,和这边相反的方向......”
“……”
维娜完全有能力转身去找贝尔德,但她不能那么做——她现在代表的不仅仅是格拉斯哥帮的头儿,更是这几百难民眼中唯一的希望。一旦她后退,无论是出于何种原因,都会极大地动摇众人的信心,让整个队伍陷入混乱。
她已经没有退路。
“维娜,贝尔德她一定会没事的,对吧?她可能只是……被什么东西拖慢了脚步,但她一定会跟上来的,对吧?”
“……”
维娜当然可以拍着因陀罗的肩膀,不痛不痒地说上一句“嗯,绝对是这样”。但她不会那么做——她不想给人虚假的希望。
“贝尔德会没事的。”
然而,这句话最终从Ace的口中说了出来:
“Scout不放心她,已经跟过去了。放心,有他在,那个菲林不会有任何危险。”
似是在印证Ace所说的话,远处的街角出现了两个人影——落在后面,跌跌撞撞的是录像厅老板麦克拉伦,而拉着他跑在前面的,正是完好无损的贝尔德。
“维娜!”
贝尔德一边跑,一边笑着向推进之王招手——维娜已经好久没见过她露出这样纯粹的笑容了。
“哈,这一趟可是没白去,这小姑娘差点就被那个老板刺伤了。”
Scout已经不声不响地跑到了Ace身边,抱着肩膀,语气轻松地说道。
“哼,你就是在显摆。”
Ace没好气地给了Scout一肘,随即又伤感起来:
“唉,这种能耍帅的好事,什么时候能轮到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