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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老栓蹲在他旁边,闷头用镰刀削细木棍,削好一根递一根,动作利索;孙旺站在边上,怀里抱着一捆新砍的荆条,等着往上递。

田明义弯着腰,正一耙子一耙子往外扒拉猪圈里的烂草,草屑扬得满身都是,他也不拍,就闷头干。

赵大山和吴亮抬着块旧门板往猪圈边挪,门板沉得很,两人龇牙咧嘴,脚下一步一步蹭得稳当。

“往左往左——对,就那儿,靠墙放下!”吴亮一边挪一边喊。

赵大山应了一声,两人合力将最后一块门板靠稳在墙根,直起腰长长舒了口气。吴亮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顺着袖口蹭到衣摆上,扭头看见田梦画站在院门口,立刻咧嘴笑了:“哟,梦画来了?是不是快开席了?我这肚子都开始咕咕叫了。”

田梦画点点头,往院子里扫了眼:“快了。娘让我来喊一声。”她顿了顿,又看看那几个还在忙活的人,“大舅、姨父、黄叔、孙叔,你们来做客的,咋还上手干活了?”

吴亮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这丫头,还知道客气了?”

赵大山也笑了,把手里的绳子往门板上一搭:“行行行,不干了不干了,这就去坐席。”

孙旺在旁边打趣:“梦画这是替她爹撵咱们呢,怕咱们把活干完了,她爹没事干。”

一院子人都笑起来。黄老栓闷闷地笑了一声,把镰刀往墙根一放,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田梦画也不恼,等他们笑完了,才开口:“爹,娘说爷还没来,让你和二伯再去看看咋回事。”

田明礼应了声,站起身来。田明义已经把耙子靠墙放下,两人在衣襟上擦了擦手,一前一后往后院门口走。

田梦画拉着田承运往黄家、孙家走。两家离得不远,顺着村道走几步就到,院子挨着,中间隔道矮墙,墙头爬满了枯藤蔓。

田梦画先敲了敲黄家的院门。门半敞着,黄嫂子正在院子里晾衣裳,看见她们,愣了一下:“梦画?你咋来了?”

“黄婶子,我娘让我来喊你们,快开席了,赶紧带孩子过去。”

黄嫂子手上顿了顿,脸上露出点不好意思:“哎呀,梦画,跟你娘说,我们就不过去了。我家那口子去就行,我再带这几个皮猴子去,不像话。”她往屋里努了努嘴,“这年月,添双筷子就是添份粮,你们刚分家,日子紧巴,我们不能给添乱。”

田梦画还要说,黄嫂子已经把她往外推:“听话,快回去。让你娘别惦记,我们在家吃一口就行。”

隔壁孙家的院门也开了,孙嫂子探出头,听见这话,跟着点头:“对对对,梦画,让你娘别张罗。我家也是,他爹去坐席就行了,我们娘几个在家对付一口。”

田梦画眨眨眼,笑着说:“黄婶子、孙婶子,你们要是不去,我娘该说了。菜都做好了,就等着你们呢。你们不去,这席可开不了。”

黄嫂子还是摇头:“丫头,我家饭都做好了,就不去了。”

孙嫂子也连忙开口:“就是就是。我们都已经吃过了,你看孩子们肚子都饱饱的。”

她话音刚落,身后一个小男孩的肚子忽然“咕噜”响了一声,声音还挺大。那小男孩赶紧捂住肚子,脸一下子红了。

黄嫂子愣了一下,扭头看了自家孩子一眼,脸上露出点尴尬。

田梦画憋着笑,装作没听见,继续说:“吃过了就再吃点呗,做好的留着晚上吃。反正你们不去,我就不走了。”她说着,往门框上一靠,一副赖定了的模样。

黄嫂子被她逗笑了,看看孙嫂子,又看看那几个眼巴巴瞅着自己的孩子,叹了口气:“你这丫头,嘴皮子咋这么厉害?”

孙嫂子也笑了,摆摆手:“行了行了,去去去,都去。再不去,这丫头真能在门口站一天。”

话音一落,两个院子顿时热闹起来。田承运一溜烟钻进孙家院子,扯着嗓子喊:“大牛哥——!二牛——!快点!”

屋里蹿出两个小子。小的那个虎头虎脑,年纪跟承鸿相仿,撒开腿跑在最前头,嘴里喊着:“承运,等等我!”大的那个跟承鸿差不多高,跟在后面追着喊:“慢点儿!”

“快点快点!”田承运急得直跺脚,又冲屋里喊,“大丫姐,你也快点!”

一个扎着辫子的大姑娘从屋里走出来,跟田梦书差不多年纪。她身后还跟着个圆圆脸的小姑娘,比田梦画小一点。

“梦画!”那小姑娘一看见田梦画,眼睛就亮了,蹦着跑过来。

田梦画拉着她的手,又冲那个大姑娘喊:“大丫姐,你也快点,一会菜该凉了!”

大丫抿嘴笑了笑,脚步这才快了些。

隔壁黄家院子里,黄嫂子正把几个孩子往外赶:“都出来都出来,别磨蹭!”

两个男孩先跑出来。大的那个跟田承鸿差不多高,小的那个跟承运一般大。后头跟着个梳羊角辫的丫头,比田梦书小一点,手里还攥着根头绳。

田梦画冲她招手:“大妮姐,快点,就等你了!”

黄大妮一边跑一边往头上绑头绳,气喘吁吁地应着:“来了来了!”

一群孩子叽叽喳喳地往山脚老屋方向走。田承运带着孙二牛、黄二壮跑在最前头,一溜烟就拐过了弯;田梦画拉着孙二丫,后头跟着大丫、大妮,几个姑娘边走边说话。

孙嫂子和黄嫂子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一串孩子走远,笑着摇头:“梦画这丫头,嘴皮子可真厉害。”孙嫂子说。黄嫂子也笑了:“比她爹娘都能耐。”

两人说说笑笑地跟在后头。

这边刚出门,那边田明礼和田明义已经一前一后进了田家老宅的院子。

院里头静得反常,灶房的烟囱冷冰冰的,鸡笼那边也没半点声响。兄弟俩对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闷头往堂屋走。

还没跨进门槛,老太太那尖利刺耳的嗓门就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还坐着干啥?还指望那俩白眼狼来请你?人家这会儿说不定都吃上了,热菜热饭摆着,谁还记得你这个爹?”

屋里死气沉沉,没人接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