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姨!”“大姨!”“大姨!”几个孩子七嘴八舌地喊起来,田承运喊得最响,边喊边往那边跑,鞋底踩得土路“啪啪”响。
林氏忙不迭地答应,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脸上的肉都堆了起来。
“哎哎哎,都乖都乖,慢点跑,别摔着。”
她转身进屋,不一会儿抓了一把炒得喷香的花生出来,往几个孩子手里塞,手掌宽厚,带着淡淡的皂角味。
“拿着吃,拿着吃,刚炒的,还热乎着呢。”
孩子们嘻嘻哈哈地接过来,田承运剥开一颗就往嘴里塞,嚼得嘎嘣脆,嘴角沾了点花生皮也顾不上擦。田梦画剥了一颗,悄悄塞到赵氏手里,赵氏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林氏这才腾出手来,一把拉住赵氏,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眉头就皱起来了,手指轻轻捏了捏赵氏的手腕。
“哎呀,你这是咋的了?咋瘦成这样了?脸上一点肉都没有,颧骨都出来了。”
赵氏笑了笑,还没来得及说话,林氏又捏了捏她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心疼。
“这胳膊,一把都能掐过来。是不是又受气了?那个老妖婆又作啥了?我就说,她那性子,不折腾你才怪。”
赵氏抿着嘴笑,轻轻抽回手。
“都过去了,表姐,我现在分家了,往后自己过日子,不会再受气了。”
林氏瞪她一眼,压低声音。
“过去了?你看看你瘦成这样,这叫过去了?”她叹了口气,又看向张氏,目光里带着点心疼,“你也瘦的不像样子。你们俩这是遭了多大罪?是不是那老妖婆又克扣口粮,还是让你们干重活?”
张氏笑了笑,没说话。
林氏又低头看了看几个孩子,见他们吃得欢,这才压低声音,往村里方向努了努嘴。
“昨儿个就听说你们分家了,闹得挺凶的吧?我本来想晚上去看看,又想着你们那边肯定乱糟糟的,就没过去。那个老妖婆,没少作吧?”
赵氏感叹,声音里带着点疲惫。
“闹了,闹得可凶了。”
林氏撇撇嘴。
“我就知道。她那德行,不闹才怪。分了也好,往后自己过日子,省得天天受那窝囊气。对了,你们分哪儿了?后山那老屋?”
赵氏点点头。
林氏脸上的笑顿了顿,叹了口气,拉着赵氏的手紧了紧。
“那地方可破得不成样子了。听说还是田家老爷子刚落户时盖的,三十多年了,还能住人吗?”
赵氏笑了笑。
“墙是好的,收拾收拾能住。”
林氏看着她,又看看张氏,半晌才说。
“你这性子,往后可要改一改,有啥事一定要和我说,别自己硬扛。”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自责,“也怨我,当初想着田家老爷子是个体面人,在村里也是有头有脸的,田家兄弟还都识字,嫁过去总不会太差。谁能想到田老太太是那副德行?要是早知道,我死活不能让你进那个门。”
赵氏拉着她的手,轻轻晃了晃,眼眶有点热。
“婉儿姐,这哪能怨你?当初你也是一片好心,谁能想到老太太是那样的人呢?现在分家了,往后自己过日子,会好起来的。”
林氏拍拍她的手,叹了口气。
“行了行了,不说这些了。分了家就是新日子,往后好好过。你要是有啥难处,尽管来找我,别跟我客气。”随即摆摆手“快去吧。天不早了,早点把老屋收拾出来。”
赵氏点点头,跟着张氏继续往前走。
走出老远,田梦画回头看了一眼——林氏还站在门口,正往这边看。
她收回目光,快走几步跟上赵氏。
“娘,大姨人真好。”
赵氏点点头。
“嗯。你大姨从小就这样,心直口快,我刚嫁过来那几年你大姨为了我没少和你奶吵架。”
田梦画眨眨眼。
“那她刚才说的老妖婆,是奶吧?”
赵氏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嘴上训斥道:“小孩子家家的,别瞎说。”
可话虽这么说,她那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分明也藏着一丝笑意。
老屋这边正忙得热火朝天,忽然听见院门口传来一声吆喝:“秀儿!在不在?”
赵氏直起腰,抹了把额头的汗,还没看清人,就听田承运喊了起来:“是大姨夫!”
只见吴亮拉着一辆板车,“吱吱呀呀”地停在了院门口。车上堆得满满当当,最上面是一捆捆金黄的麦子秸秆,底下还压着些旧草席和工具。林氏跟在后头,手里也没空着,提着个篮子,一边走一边嫌弃地皱眉:“哎哟,这院子荒的,草都快比人高了。”
“婉儿姐!姐夫!”赵氏又惊又喜,连忙迎上去,“不是说让你们别操心了嘛,怎么还过来了?”
林氏把篮子往地上一放,拍了拍手上的灰,理直气壮地说:“我能不来吗?刚才看你那小脸瘦的,我心里就一直突突。再说这老屋破成这样,就你们几个,猴年马月能收拾出来?”她转头瞪了丈夫一眼,“当家的,别愣着,先把车卸了。”
吴亮憨厚地笑了笑,冲赵氏点了点头,也不多话,直接把板车往院里一拉,冲着正在忙活的田明礼和田明义喊道:“老二、老三忙着呢。”
田明礼和田明义连忙停下手中的活计,喊了声:“姐夫。”
田明礼更是快走几步迎了上去,脸上满是感激:“姐夫,您来了!这屋顶我们正发愁呢,昨天上去瞧了瞧,顶上的茅草烂了一半,有些地方檩条都露出来了,风一吹呼呼响。”
吴亮“嗯”了一声,走到屋檐下,仰着头仔细打量了一圈,眉头皱了起来:“这屋顶确实漏得不轻。我带了些麦秸过来,先临时铺一层顶着,但这玩意儿不经用,得再去割点芦苇来,编成席子压在上面才结实。”
田明礼连忙点头,指着后山方向说:“我也正想说呢,麦秸太轻,怕是压不住大风。后山沟里那片芦苇长得好,要是能割回来编成席子铺上去,再压上泥,起码能管个三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