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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明义站在那里,目光落在田梦琪身上,眼眶瞬间泛起了红。

张氏紧紧抱着田梦琪,肩膀剧烈地抖着,哭声压抑不住地从喉咙里溢出来。

田梦画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嘴角悄悄扬起了一抹弧度。。

老爷子坐在上首,一直没说话。他看看田明义,又看了看明礼,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摆了摆手。

“都先回去。”

老太太急了:“老头子!”

“我说,都先回去。”老爷子的声音不高,可那话里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劲头,“今儿个晚了,都回去睡觉。有事明儿个再说。”

老太太还要说什么,被他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三房二房的人互相看了一眼。

赵氏拉着田明礼的袖子,张氏拉着田明义,田梦琪还握着张氏的手。没人动。

老爷子的手顿在半空,慢慢放下来。

他看着这些人——老三低着头,两只手攥着,指节泛白;老三媳妇站在他旁边,眼眶还红着,可没有半点要退的意思;老二还是那副窝囊样子,头垂得低低的,可他也没动;老二媳妇拉着梦琪的手,虽然还在发抖,可她也没走。

几个孩子站在后头,梦书红着眼眶,承鸿攥着拳头,承运躲在姐姐身后却探着脑袋,梦琪被张氏拉着手,脸上还挂着泪,可那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

还有梦画。

那个九岁的丫头,站在赵氏身后,正看着他。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没有躲闪,没有害怕,就那么看着他,像是在等什么。

老爷子沉默了很久。

他慢慢坐回太师椅里,手搭在椅扶手上,指头轻轻敲着,一下,一下。

分家。

这两个字在他脑子里转着。

这家能分吗?

地谁种?老二老三两房,是家里主要劳力。地里的活全靠他们,春耕秋收,起早贪黑,从不敢偷懒。老四两口子?老四成天在外头晃,他那活计有一搭没一搭的,能顾上自己就不错了。老四媳妇更别提,油瓶倒了都不扶的主儿。

大房呢?老大是秀才,在镇上教书,那点子束修只够他自己开销,不从家拿钱就不错了。让他下地种田?他那个读书人的派头,能弯得下腰?李氏更别提,在镇上过惯了舒服日子。

还有承光。那可是田家的指望。明年就要下场了,先生夸了多少回,说中秀才十拿九稳。可读书要花钱,笔墨纸砚,拜师会友,哪样不要钱?这些钱从哪来?还不指着地里的出息?

这家要是分了,老二老三各过各的,谁管地里的收成?谁还往公中交粮交钱?大房怎么办?承光怎么办?

不能分。

可要是不分……

老爷子抬起头,看着这些人,看着他们站在那,看着他们眼里那点他从没见过的东西。

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温和了些。

“你们的心思,我知道了。”

没人说话。

老爷子继续说:“可你们想想,这个家,我撑了几十年。不是说分就能分的。你们娘就那个脾气,心其实是不坏,卖人这事肯定是误会,可能是几个丫头听岔了。以后也不可能有。我在这儿给你们保证。”

田明礼原本紧绷的嘴角微微松动,眼神里的愤懑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迟疑。

老爷子看着他:“老三,你娘再不好,那也是你亲娘。她骂人是骂人,可真能卖亲孙女?这话传出去,我田家还要不要脸?”

田明礼的头低下去一点,目光落在满是尘土的鞋面上,刚才那股子要分家的决绝劲儿,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瘪了下去。

老爷子又看向田明义:“老二,你也想想。你娘还不是怕你以后老了没着落。往后你们二房的事,我多照应着。分家的事,先放一放。

老爷子最后看向几个孩子,目光在梦书和梦琪脸上停了停,声音更温和了。

“你们俩丫头,吓着了吧?爷回头说你们奶。你们放心,爷亏待不了你们。”

田梦书和田梦棋都低着头,没吭声。

老爷子又看向赵氏和张氏,目光里带着点意味深长。

“老三媳妇,老二媳妇,你们也消消气。闹僵了,对谁都没好处。”

赵氏的脸色变了变。

她听出来了——老爷子这是和稀泥呢。轻飘飘几句话就想把卖孙女这事带过去了。二房三房的委屈,几句好话就想抹平。分家的事,一句“先放一放”就堵回来了。

她转头看向田明礼。

田明礼站在那儿,头低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赵氏的心往下沉了沉。

他动摇了。

就在这时,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响起来。

“爷,您说的这些,我们不信。”

所有人都看向说话的人。

田梦画小小年纪,却站得像棵挺拔的小白杨,那双眼睛在九岁的脸上亮得有些不寻常。

老爷子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田梦画往前挪了一小步,走到老爷子跟前,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没带半点含糊。

“奶亲口说的,要把梦书姐和梦琪姐嫁到山里换彩礼。大伯母亲口说的,不缺胳膊少腿就行,要实在找不着也没办法,嫁远点没人知道。我和大姐,还有梦琪姐,都亲耳听见的。三个人,能都听岔了?”

老爷子的脸色唰地变了。

田梦画继续说:“爷要是一定说我们听岔了,那也行。让奶和大伯母当着咱们的面发个誓。”

老爷子一愣:“发什么誓?”

田梦画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点笑。

“就发个誓,说她们要是说过卖孙女换彩礼的话,承光哥这辈子都考不上秀才。”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老爷子的脸沉下来。

老太太一下冲了过来,脸色铁青,身后跟着李氏和田梦琴。

“你个小贱蹄子!”老太太指着田梦画,声音尖得能刺破耳膜,“你敢拿承光的功名说事?你敢咒他?”

李氏也冲上来,脸涨得通红:“我撕烂你的嘴!让你胡说八道!”

两人冲上来就要打,手刚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