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她的目光落回怀中大女儿梦书身上。这孩子才十四岁，却从小就懂事得让人心疼。从不惹是生非，干活更是勤快实在，从不偷奸耍滑。小小年纪，便已习惯帮着操持家务，照看弟弟妹妹。
这是她的大闺女。她肚子里掉下来的肉。
赵氏慢慢抬起头，看向老太太。
“娘。”
老太太一愣。这声音不对。
赵氏把田梦书往身后一推，推得田梦书一个踉跄，被田梦画扶住了。她自己往前走了一步，站到老太太面前。
“娘，我问您。”
老太太皱着眉：“你又要干什么？”
赵氏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压抑的冷静：“昨日，您动了卖梦画的念头。今日，您又盯上了梦书。那明日呢？是不是要把我剩下的孩子，也一个个都卖了才甘心？”
老太太脸色变了：“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赵氏打断她，声音还是不高，可那股子狠劲，让老太太都愣了一下，“梦画是我闺女，梦书也是我闺女。卖了一个不够，还要卖第二个。您这是要把我三房的孩子都卖干净吗？”
李氏在旁边干笑一声，想打圆场：“三弟妹，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娘也是为了这个家……”
“你闭嘴！”
赵氏猛地转头，盯着李氏，眼眶通红，可眼神透着一股狠劲。。
李氏被她这一声吼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赵氏又转回头，盯着老太太，一步一步往前走。她走得不快，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
“昨天，大房要把梦画嫁给一个痨病鬼，梦画掉井里，差点死了。今天，您又要卖梦书。娘，您告诉我，我三房的孩子，到底欠了您什么？”
老太太被她这气势逼得往后退了一步，随即又站稳了，指着她骂：“反了你了！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我怎么不敢？”赵氏的声音终于高了起来，带着哭腔，可那股子狠劲一点没少，“我嫁进田家十几年，生儿育女，操持家务，从不敢偷懒。您骂我，我听着；您打我，我忍着。可您要卖我闺女，我不答应！”
田梦画站在后头，看着赵氏那个并不宽阔的背影，看着那个微微发抖却站得笔直的脊梁，鼻子忽然一酸。
赵氏还在说，眼泪流了满脸，可声音越来越大。
“梦画差点让你们卖了陪葬，我忍了。今儿个您又要卖梦书，我不忍了！您要卖，先卖我！把我卖了换钱，够不够？不够把老三也卖了！把我们三房都卖了，省得您一个一个地惦记！”
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手指头都在颤：“你、你、你——反了！反了！”
李氏在旁边插嘴，声音尖利起来：“三弟妹，你这是什么态度？婆婆说你两句怎么了？你还敢顶嘴？”
赵氏猛地转头，盯着她：“你少在这儿装好人！昨儿个那二百两，就是你出的主意！你为了你闺女在婆家好过，就要卖我闺女！你还有脸在这儿说话？”
李氏被噎得脸通红，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田梦琴走过来，脸上带着那副温柔的笑，想说什么——
“你也闭嘴！”赵氏一眼扫过去，“你装什么乖？你哄老太太高兴，让她卖你妹妹，你以为我不知道？”
田梦琴的笑僵在脸上，眼神变了变。
老太太气得直跺脚，指着赵氏骂：“你给我滚！滚回你屋里去！今儿个这事儿没完！”
“没完就没完！”赵氏寸步不让，“你要卖我闺女，我也跟你没完！”
“你——你——”
老太太一口气没上来，捂着胸口直喘。
李氏在旁边扶着老太太，嘴里还在说着：“娘，您别生气，为这种人气坏了身子不值当……”眼睛却瞥着赵氏，嘴角撇着，一副看不起人的样子。
那眼神，像刀子一样扎进赵氏心里。
昨天，就是这个女人，笑眯眯地说什么“冲喜是好人家”，背地里拿了二百两要把梦画卖了陪葬。今天，又是这个女人，站在那儿装好人，哄着老太太卖梦书。
赵氏的血往上涌。
她一步跨过去，一把揪住李氏的领子。
李氏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拽了个趔趄，脸上的惊愕刚浮起来——啪！
一耳光扇在脸上，脆响。
李氏捂着脸尖叫起来：“你敢打我——”
啪！又一耳光。
赵氏不说话，就是打。一巴掌接一巴掌，扇得李氏脑袋左右乱晃，头上的簪子都歪了，头发散下来，披头散发的。
“你敢打我？你疯了！来人啊！救命啊！”李氏尖声叫着，伸手去抓赵氏的脸。
赵氏躲开她的手，揪着领子不撒手，眼眶通红，声音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我打你怎么了？你卖我闺女，我打你怎么了？”
李氏被她这气势吓住了，挣扎着想跑，被赵氏一把拽回来，又是两耳光。
“你为了你闺女，就要卖我闺女？你闺女是闺女，我闺女就不是人？”
啪！
“你拿那二百两，买我闺女的命？你夜里睡得着吗？”
啪！
“你还有脸站在这儿装好人？我让你装！我让你装！”
院子里的人全愣住了。
张氏跪在地上，额头还磕着血，看着这一幕，整个人呆住了。
田梦书和田梦琪抱在一起，哭都忘了哭。
田承鸿攥着拳头，眼睛瞪得溜圆，呼吸都粗了。
田承运躲在姐姐身后，小嘴张得老大，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田梦画站在旁边，看着赵氏——那个从她穿越过来就一直懦弱、一直忍让、一直只知道低头的赵氏——现在揪着李氏的领子，一巴掌一巴掌地扇，扇得李氏鬼哭狼嚎，扇得她自己满脸是泪，可手一下都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