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林昭拿着茶杯的手都停了一下,“是大小姐专门,吩咐给本阁主送来的?”
陆铮在旁边听他强调,忍住不敢笑,只能眼睛往屋顶上看。
“是的,让大家尝尝鲜,这是我们曾府年下的惯例,做些炸货以备储存,方便过年期间吃,京城里是少见的,故而专程送来。”白芷正经的回答。
“好,那就放下吧。”林昭心中暗喜,果然还是记挂着的,“回去谢谢大小姐。”
白芷答应了,拿了空食盒回去,一路又暗暗思忖这个林阁主看起来有些奇怪,不得其意。
曾酌这边原来是要去祖父处的,想着此刻尚早,便问小公子有没有什么想玩的。
知微小公子只是略带羞怯的笑着,“在家也不曾有什么玩耍的,更多的时候就是坐着,双手抱膝看天,院墙只能看到一个四方的天,不过天也很好看,白天是蓝色的,有时候有白云,有时候没有云,晚上是黑色的,有时有星星,有时没有星星,星星很好看的,有时候一晚上有的星星就会转一个方向,有时候还会有星星坠落,画出一条线。”
曾酌皱了眉,心想这个林昭竟然如此苛待,外室子也是他的儿子,怎么能连个玩伴都没有,每日如此磋磨。
“这样,小公子,不如姐姐我带你逛逛去,姐姐这里虽是粗陋,好玩还是好玩的。好不好?”
知微谨慎的问,“不打扰吗?”
“唉,这么乖的孩子。”曾酌心疼地抚摸着小公子的后颈,自己前世不曾有自己的子嗣,今生也不想成亲,自然也不会有孩子,若是自己有个孩子如此的听话,也是要心疼的,孩子天性都好动调皮,只有不被偏爱的孩子,才会越来越乖巧,不敢闹不敢乱动。
“不怕的,姐姐带着你,放心吧。”
曾酌说着让白芷给小公子备上外出的服饰。绮云已经从太太处将以安以前没有穿过的衣服取了一些过来,约摸着身量,穿上竟然很是合适。
里头换的是一件月白的中衣,细软的棉布,领口袖口滚了一线天青。
外头是一件宝蓝色的缎面小棉袍,絮的是新丝绵,袍子上织着暗纹的云蝠,偏襟盘的是核桃扣,一颗一颗扣得溜圆。
腰间束一条同色的丝绦,裤子上下一色的宝蓝,裤脚扎进小棉靴里。
黑缎面,靴头绣着小小的如意云头,绮云新絮了兔毛,暖烘烘的。
肩上围一条雪白的兔毛围领,毛茸茸的一圈,托着那张小脸越发显得小,下颌尖尖的,一双眼睛越发显得大。
知微穿上,脊背挺得笔直,下颌微收,眉眼又是那般清贵的一个底子,宝蓝衬着他的肤色,白得像瓷;兔毛领子托着的那张脸,稚气里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端方。
白芷和绮云给小公子打扮好,拉着手看了看,连连称赞,“这可真是贵家公子,端的让人喜爱。”
曾酌上前看了看,也称不错,笑着捏捏小团子的脸,“跟着姐姐,别怕。”
说着,就带着到处逛逛。
现在灶房里最是热火朝天,年下的炸货全都是如火如荼的做着,加上又来了这么多贵客,曾家更是添了很多的家口,此时正由林家娘子坐镇看着,几个婆子丫头流水价地忙。
大铁锅里油滚得翻花,裹了豆沙的糕坯子下进去,“滋啦”一声,油花金亮,眨眼就浮起一层酥泡。
林家媳妇见曾酌来了,连忙起身上前迎接,看见小公子,笑着说,“娃娃可隔得远些,别烫着。”
“这是什么?”知微此时已经略略有些熟络了起来,
“炸糕,喻的是‘年年高’,今年搁的是枣泥豆沙双馅。”
“那边是炸馓子!等下就下这个,小公子要不要尝尝?”
“不用了,方才吃了一块糖糕,小孩子别撑着,只看看吧,等会儿有的吃呢。”曾酌领着知微告辞了继续往前。
“这边的厢房,是专门放这些年下的嚼咕的,你来看看。”
知微小心翼翼的拉着曾酌的手,往里走。
只见头一间房里,靠墙立着四口大缸,一人来高,缸沿描着深褐的釉。
头一口缸里码着炸糕,一层糕一层油纸,码得整整齐齐。
第二口缸就是炸馓子,细如金丝,盘成一圈一圈,堆得冒了尖。
第三口缸是炸里脊和炸鸡腿,外头挂了薄薄的椒盐壳,香得勾人。
第四口缸最大,里头是整尾的炸鱼,过完了油,硬挺挺地卧着,等年三十再上笼一蒸,就是年夜饭的头道硬菜。
“这么多?这存久了不会坏吗?”知微问,这等景象他是从未见过的,宫里虽每日都备膳,不过各宫里只有几道新鲜菜,别的也是反复热了的,吃不得,也没见过存这么多的吃食,每日丁吉祥和如意能给自己带来的也不过是从他们自己嘴里省下来的一些饭食,也不是每日都能吃的饱的。
“这是老天给的日子,一年之中也偏就腊月到十五之间这段时间,格外的寒冷,雪也大,西厢房本来就冷,正是合适,再说也放不了很久,毕竟人多,加上今年还来了你们这些贵客,准备的多了些,每天都要抓一些出去,有的烩了做菜,有的就当做茶点,也方便。”曾酌笑着说。
来到第二间房则是干果的世界。花生、瓜子、核桃、栗子、榛子、红枣、柿饼、黑芝麻糖,各装各的笸箩陶罐,一溜排开足足十几样。另有几只小缸,装着炒米糖和芝麻糖,是专给孩子们备的。
知微规规矩矩垂手站着,眼睛却管不住,一寸一寸地扫过那些瓶瓶罐罐,嘴上什么也没说,只不过喉头轻轻动了一下。
曾酌全看在眼里,心里那点软,又漫上来了。
她伸手从缸里拣了几块柿饼,又拿油纸包了芝麻糖,一股脑塞进他手里:“拿着。这屋里的东西,想吃就和我说,姐姐这些东西还是管的起的。”
知微捧着那包吃食,垂下头看看,抬起头眼睛亮亮的看看曾酌,手又攥的更紧了,像捧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多、多谢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