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里,最后一丝混乱被压了下去。
苏柔被警察带走时还在尖叫,声音却被厚重的宴会厅大门彻底隔绝。
灯光重新亮起,满地碎杯已经被侍者迅速清理,空气里只剩淡淡的血腥味,像一根细针,扎在所有人的神经上。
苏晚站在台下,目光落在陆沉渊垂在身侧的手臂上。
他的西装袖口已经被血浸透。
可他却像感觉不到疼,只低声对她说:“别怕。”
苏晚指尖一颤。
她从来不怕。
被赶出苏家不怕,被全网嘲讽不怕,马甲一个个被逼到台前也不怕。
可这一刻,看着陆沉渊为了她挡下那一刀,她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攥住,疼得几乎喘不过气。
台上,苏老爷子握紧话筒,苍老却威严的声音在全场响起。
“诸位。”
只两个字,所有宾客都安静下来。
苏老爷子缓缓抬眼,目光扫过全场:“今日接风宴,本是为我苏家真正的掌上明珠而设。刚才那场闹剧,不过是跳梁小丑最后的挣扎。”
台下无人敢出声。
他们都知道,苏老爷子这句话,等于彻底给苏柔判了死刑。
不只是法律上的死刑。
更是整个上流圈、资本圈、人脉圈的彻底封杀。
苏老爷子转身,看向苏晚,眼底的凌厉在瞬间化成心疼。
“现在,我代表隐世苏家,正式向所有人宣布。”
大屏幕骤然亮起。
苏晚的照片出现在中央,不是冷冰冰的证件照,而是她站在海外金融峰会主会场前的一张侧影。
她一身黑色长裙,眉眼清冷,身后是各国财阀代表都要低头让路的画面。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苏晚,乃我隐世财阀苏家唯一继承人。”
苏老爷子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她名下资产横跨金融、医疗、科技、珠宝、航空、能源六大领域——继承认证的手续,从查到她下落那天起就已备好,只等这一刻用印。自今日起,苏家全部核心产业,皆由她拥有最终决策权。”
宾客席瞬间炸开。
“唯一继承人?不是孙女,是继承人?”
“苏家隐世财阀……那可是连国际财团都要避让三分的苏家!”
“她不是被养父母赶出家门的假千金吗?怎么会身家过万亿?”
有人想起自己之前跟风嘲笑过苏晚,脸色当场惨白。
苏老爷子仿佛没听见那些议论,抬手示意。
下一秒,大屏幕切换。
一封封贺电,从全球各地同步滚动而来。
海外医疗联盟首先发来视频,白发苍苍的联盟主席对着镜头郑重弯腰:“恭贺苏小姐回归苏家。神医素手之名,值得整个医学界最高敬意。”
紧接着,是国际珠宝协会的会长。
“设计师S的作品曾让世界重新定义东方美学。苏小姐继承苏家,是艺术与资本共同的荣耀。”
黑客联盟的加密标识在屏幕上闪过,只有一句话。
“首领归位,联盟随时听令。”
满场宾客的呼吸都乱了。
少主。
神医素手。
设计师S。
黑客联盟首领。
这些曾经他们连仰望都不敢仰望的名字,竟然全都是同一个人。
而这个人,刚刚还被苏柔骂成“没人要的野种”。
这哪里是打脸?
这是把苏柔和曾经踩过苏晚的人,全都按在地上,让他们亲眼看见自己有多可笑。
苏家三位哥哥站在台侧。
大哥苏景珩眼神冷肃,直接对助理吩咐:“整理今晚所有造谣名单,明早之前,我要看到律师函全部发出。”
二哥苏景辞冷笑:“该赔的赔,该进去的进去,一个都别漏。”
三哥苏景曜望着台下那些脸色发白的人,懒洋洋地鼓掌:“都记住了吗?这是我妹妹。以后谁再敢动她一下,先问问我们苏家答不答应。”
掌声终于响起。
起初只是几个人,很快便汇成雷鸣。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不是为了礼貌。
而是再没有人敢坐着接受这场身份宣告。
苏晚却没有看大屏幕,也没有看满场震惊的宾客。
她只看着陆沉渊。
男人脸色比刚才更白,额角已经渗出冷汗,偏偏脊背依旧挺直,仿佛他不是伤者,而是她身前最后一道永远不会倒下的墙。
苏晚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陆沉渊,先处理伤口。”
“晚晚。”
他忽然叫住她。
苏晚一怔。
陆沉渊抬起完好的那只手,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深蓝色丝绒盒。
全场掌声戛然而止。
苏晚的瞳孔微微收紧。
陆沉渊像是怕动作太大牵动伤口,慢慢屈膝。
可他还是跪了下去。
单膝落地的那一瞬,血从他的袖口滴落,在洁白地毯上洇开刺目的红。
苏晚眼眶瞬间红了:“陆沉渊!”
三位哥哥同时变了脸。
苏景珩沉声:“先起来,身体要紧。”
苏景辞皱眉:“求婚什么时候不能求?”
苏景曜更急:“你逞什么强?她又不会跑!”
陆沉渊却只看着苏晚。
他打开戒指盒。
灯光落下,戒指中央那颗粉钻如晨曦里的星,温柔却耀眼。
“这枚戒指,我准备了很多年。”
他的声音很低,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中。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你有多少身份,不知道你是苏家唯一继承人,也不知道你站在那么高的地方。”
陆沉渊唇角扯出一点浅淡的笑,脸色却白得惊人。
“我只知道,有个小姑娘明明自己受了委屈,却还是会把最后一颗糖递给别人。”
苏晚喉咙发紧。
她想起很多年前,雨夜、旧巷、受伤的少年,还有她随手塞过去的那颗糖。
原来他真的记了这么久。
陆沉渊继续说:“晚晚,我不求你依附我,也不敢说保护你一辈子这种轻飘的话。你本来就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让所有伤害你的人付出代价。”
他停了一下,眼底的情绪浓得几乎化不开。
“我只想站在你身边。你想往前走,我陪你披荆斩棘;你想停下来,我给你一个家。我的人,我的命,我名下全部资产,从今天起都交给你。”
宾客席里有人震惊得捂住嘴。
陆氏集团的掌权人,江城里出了名冷漠狠绝的陆沉渊,竟然当众说要把全部身家交给苏晚。
这不是求婚,是把自己整个人都献上去。
陆沉渊望着她,声音因疼痛微微发哑。
“苏晚,嫁给我,好不好?”
苏晚站在原地,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很少哭。
从被误解到被驱逐,从一个人扛过漫长黑夜到重新站回云端,她都没有在人前掉过一滴泪。
可现在,看着这个明明伤口还在流血,却依旧固执地把未来捧到她面前的男人,她忽然不想再克制。
她上前,蹲在他面前,先按住他受伤的手臂,声音带着颤:“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流血?”
陆沉渊低笑:“知道。”
“疼不疼?”
“疼。”
他看着她,目光温柔得不像话。
“但我怕再晚一点,你会被别人抢走。”
苏晚又气又疼,眼泪掉得更凶。
她抬起手,拿起戒指,自己戴进无名指。
然后,她看着陆沉渊,一字一句道:“我愿意。”
全场静了一秒。
下一刻,掌声如潮水般爆发。
苏景曜第一个跳起来:“好!不愧是我妹!”
苏景辞眼眶发热,却还嘴硬:“便宜他了。”
苏景珩沉默片刻,走上前扶住陆沉渊另一侧肩膀,低声道:“以后敢让她受委屈,苏家不会放过你。”
陆沉渊抬眸,郑重道:“不会。”
苏老爷子望着台下相拥的两人,眼底也泛起湿意。
他没有阻止。
他看得出来,陆沉渊不是一时冲动。
这个男人,是拿命在爱他的孙女。
可温情只持续了短短几秒。
医生终于带着医疗箱冲进宴会厅,看到陆沉渊手臂上的血,脸色瞬间变了。
“陆总,必须立刻处理!”
苏晚扶着陆沉渊坐下,语气冷静得惊人:“剪开袖子。”
医生不敢耽搁,剪刀落下,染血的西装和衬衫被剪开。
伤口暴露的那一刻,周围响起一片抽气声。
那道刀伤比所有人想象中更深,皮肉外翻,边缘已经开始泛出不正常的红肿。
医生用镊子刚碰到伤口,脸色就彻底白了。
“不对。”
苏晚眼神一沉:“怎么了?”
医生额头冒汗,声音都紧了:“刀尖断在里面了。位置很深,靠近神经和血管,而且伤口污染严重,已经有感染迹象。”
三位哥哥脸色同时沉下。
苏老爷子拐杖重重一顿:“马上送医院,调最好的外科团队!”
医生咬牙:“必须尽快手术。可这个位置太危险,如果处理不好,陆总这只手……可能会留下永久性后遗症。”
满场的喜悦瞬间被冰冷的现实击碎。
陆沉渊却反握住苏晚的手,像是还想安慰她:“没事。”
苏晚低头看着他的伤口,眼底所有柔软一点点沉下去,化成锋利又冷静的光。
“有我在,谁也别想让你留下后遗症。”
她抬眸,看向医生。
“准备无菌室,联系最近的手术设备,把所有影像资料同步给我。”
医生愣住:“苏小姐,您是要……”
苏晚握紧陆沉渊的手,声音不高,却让全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台手术,我亲自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