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另一端，境外某处廉价公寓里，男人嘴角的笑还没来得及收住，电脑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警报。
红色提示框一层层弹出，像被人撕开的防火墙裂口。
他眯起眼，手指飞快敲过键盘。
三秒后，他脸上的轻慢僵了一瞬。
有人在反追踪他。
而且对方不是顺着他故意留下的假地址走，而是精准避开了所有诱饵，直奔他藏得最深的跳板节点。
男人低骂一声，随即又笑了。
他切进加密聊天框，敲下一行英文，又故意翻译成蹩脚的中文，发进苏晚刚刚截获的通讯通道里。
【苏小姐，听说你是个设计师？】
【一个画裙子的，懂什么网络攻防？别拿你那点审美来碰我的代码。】
陆氏顶层会议室内，所有灯光都压得很低。
墙面大屏上，陆氏海外服务器的异常访问记录还在滚动。
陆沉渊站在苏晚身后，眉眼沉冷，周身的压迫感几乎让几个技术主管不敢呼吸。
苏晚坐在主控台前，指尖搭在键盘上，神情却淡得像在看一张不合格的设计稿。
她看见那句挑衅，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他说什么？”陆沉渊问。
苏晚没有抬头，
“他说，我一个设计师，懂什么网络攻防。”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陆氏技术总监脸色难看，
“苏小姐，对方用的是多层代理，路径绕过了东南亚、北欧和南美三个匿名节点，我们刚刚追到第二层就被他切断了。”
另一个工程师咬牙道：“他不只是入侵，还在故意留痕挑衅。他好像知道我们会追，提前布了陷阱。”
苏晚嗯了一声，语气平静，
“陷阱做得太花，核心反而露出来了。”
她按下回车。
黑色命令窗口迅速铺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在屏幕上翻涌。
她没有去碰对方扔出来的假地址，而是把刚才截获的一段微弱握手包拆成了三层。
技术总监一开始还看得懂，越往后越沉默。
因为苏晚的操作已经完全不像常规追踪。
她在用对方的攻击节奏反推真实环境。
每一次延迟、每一个丢包、每一段异常回响，都被她拆开、标记、重组。
那些散乱的数字在她指下像被重新排布的线稿，最后慢慢显出一条藏在黑暗里的路径。
境外黑客的第二条消息又跳了出来。
【别白费力气了。
你们陆氏的核心数据库，我已经摸到门口。
只要我愿意，明天所有商业机密都会出现在暗网。
】
苏晚扫了一眼，回了四个字。
【你太吵了。】
男人看到回复，脸色一沉。
他猛地加速，准备强行清空残留日志。
可就在他按下执行键的瞬间，鼠标忽然不受控制地停在了屏幕中央。
他瞳孔骤缩。
下一秒，他的摄像头指示灯亮了。
电脑桌面自动弹出一个空白文档，光标闪了两下，一行中文缓慢浮现。
【十分钟。】
男人后背瞬间冒出冷汗。
从他发出第一句挑衅到现在，正好十分钟。
苏晚反控了他的电脑。
她不仅绕过了他布下的代理，还悄无声息地拿到了终端权限。男人疯狂拔掉网线，可屏幕上的远程进程仍在运行，像一只无形的手，冷静地翻开他的硬盘、钱包、通讯记录和雇佣合同。
陆氏会议室内，技术总监已经忘了眨眼。
“控、控制住了？”他声音发干。
苏晚淡声道：“只是临时借用。”
她点开对方隐藏分区，里面是几份加密文件。
普通破解需要数小时，她却只看了一眼文件头，就调用了本地沙箱拆包。
陆沉渊低头看她。
她的侧脸被屏幕光映得清冷，眼底没有半点被威胁后的慌乱，只有一种近乎锋利的专注。
仿佛对方掀起的风浪，在她这里不过是一道可以顺手解开的题。
“找到了。”苏晚说。
大屏上跳出一个内网地址。
技术总监看清前缀，脸色猛地变了，“这不是境外地址，这是国内私有网段！他真正的跳板在国内？”
苏晚把路径继续往下剥。
一串路由记录、设备指纹、无线网关名称接连出现。最后定格在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定位上。
江城，苏家别墅。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压低的抽气声。
陆沉渊眼底寒意骤深，“苏家。”
苏晚没有意外。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这场针对陆氏的攻击不会只是商业对手的手笔。
有人太急了，急着把陆氏拖下水，急着证明她离开苏家以后依旧会被他们踩回泥里。
可惜，急的人最容易留下痕迹。
她继续向下检索，很快从境外黑客的加密钱包里扒出三笔转账记录。
第一笔，五十万美元，备注是“资料采购”。
第二笔，一百万美元，备注是“陆氏核心库入口”。
第三笔还没确认完成，付款方用了多层空壳账户，可最终回流地址清清楚楚指向苏氏集团一个备用财务账户。
而审批人签名，是苏明城。
苏家长子。
陆氏特助倒吸一口冷气，“苏明城疯了吗？他这是买通境外黑客攻击陆氏，还试图窃取商业机密！”
陆沉渊的声音冷得没有温度，
“他不是疯，是蠢。”
苏晚把转账记录、雇佣邮件和跳板日志逐一归档，动作没有一丝停顿。
技术总监看着她手里的证据链，忽然明白为什么她刚才不急着报警，也不急着封堵。
她是在等对方把爪子伸得更深一点。
伸得越深，留下的血迹越多。
屏幕右下角，境外黑客终于重新夺回一小段通讯权限。
他显然已经恼羞成怒，连伪装都顾不上，直接发来一封加密邮件。
【苏晚，你敢碰我的资料，我就把陆氏核心机密公开。】
【别以为控制了我的电脑就赢了。
我手里有备份，你不想陆沉渊因为你成为整个商界的笑话，就立刻停止追踪。】
【否则，明天早上，全网都会看到陆氏的底牌。】
陆沉渊看完，眸色微沉，却先看向苏晚，“不用顾忌我。”
苏晚抬眸，眼底浮着一点淡淡的冷笑。
“我什么时候顾忌过这种废话？”
她重新低头，把刚刚整理好的证据压缩、签名、加密，指尖在收件人栏停了一瞬。
那不是警方邮箱，也不是陆氏法务部。
而是一串没有公开入口的匿名地址。
技术总监只看见域名尾缀，脸色忽然变了，“这是……黑客联盟的举报通道？”
黑客联盟，全球网络安全领域最神秘也最难接触的组织。
传闻他们不受任何公司雇佣，却会追杀所有踩破底线的黑产黑客。
更传闻联盟里有一位从未露面的首领，代号极少出现，一旦出手，整个暗网都会震动。
苏晚没有回答。
她只在邮件正文里写了一句话。
【境外黑产攻击华国企业，证据附后。按联盟规矩处理。】
发送键落下的瞬间，屏幕安静了一秒。
随即，隐藏通讯窗里弹出数条来自不同区域的响应。
【收到。】
【锁定目标。】
【请老……请提交人保持在线，后续由联盟接管。】
最后那条消息停顿得很突兀，像是发送者临时改了称呼。
陆沉渊眼神微动。
苏晚却已经合上了证据包页面，神色依旧淡然。
境外黑客还在疯狂发送威胁邮件，可他的所有出口节点，正在一盏盏熄灭。
苏晚看着屏幕上逐渐收紧的追踪网，轻声道：“他不是想公开机密吗？”
她顿了顿，语气冷得像刀锋落下。
“那就先让全暗网看看，他是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