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时，主持人举着话筒的手还僵在半空。
一行穿黑色西装的人快步进场，最前面的中年男人头发花白，眼神却冷得像刀。
他没有看被警戒线隔开的金奖奖杯，也没有被担架旁混乱的哭喊打断，而是直接抬手。
“暂停颁奖。”
四个字落下，全场瞬间安静。
跟在他身后的工作人员立刻分散开，有人去控制评委席的电脑，有人守住后台入口，还有两名保安径直走向展示区，将苏柔的参赛作品原件同时封存。
主持人脸色发白，“秦先生，您这是……”
“我是本届国际设计大赛创办人秦砚。”男人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平板，声音沉稳，却压得人不敢插嘴，
“从现在开始，封存所有参赛作品原件、提交记录、评分表、评委后台登录数据，以及现场监控。任何人不得带走、删除、修改。”
台下顿时炸开。
“创办人亲自来了？”
“这是要查黑幕吧？”
“刚才不是已经宣布苏柔拿金奖了吗？怎么突然封存？”
苏柔躺在担架上，泪珠还挂在脸上，整个人像被雷劈中。
她刚才还哭得楚楚可怜，说苏晚欺负她、污蔑她、嫉妒她拿奖，可现在秦砚一进来，所有目光都变了。
她心里一慌，却立刻咬住唇，红着眼睛喊：“秦先生，我也是受害者！我辛辛苦苦画出来的作品，被苏晚当众泼脏水，她仗着有钱有人撑腰，就想抢走我的奖！”
说到这里，她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拔高，
“S老师是本届特邀评委，她最看重原创和公平！S老师肯定会给我做主的！”
这句话一出，台下不少人又迟疑起来。
设计圈里谁不知道S的名字。
那位神秘设计师多年不露面，作品却屡屡刷新国际拍卖纪录，连各大奢牌主理人都以得到她一句点评为荣。
如果S真认可苏柔，事情就不好说了。
收钱评委原本已经吓出一身冷汗，听见苏柔提起S，像是突然有了底气，忙站起来附和：“秦先生，评分流程都是公开透明的。苏柔小姐的作品确实更成熟，也更符合本届主题。至于苏晚小姐的质疑，我认为缺乏证据。”
苏晚站在台侧，神色始终平静。
她那条黑色长裙的裙摆被灯光映出冷淡的哑光，眼底没有委屈，也没有急着辩解。
仿佛眼前这场闹剧，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迟早会被掀开的劣质戏。
她淡声问：“公开透明？那就让后台数据说话。”
收钱评委喉咙一哽，
“后台数据涉及赛事机密，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看……”
“她不能看，我能看。”
秦砚冷冷截断他。
那评委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
秦砚将平板交给身旁的技术负责人，“调取初审到终审的全部评分轨迹，尤其是评委账号登录地址、评分修改时间、作品上传时间，以及后台人工干预记录。”
技术负责人立刻应声，
“是。”
苏柔没受伤的左手死死抠住担架扶手，指节发白。
她买通评委的时候，明明说过后台权限可以处理干净。那个人收了钱，拍着胸口保证不会留下痕迹。
可现在创办人亲自到场，连服务器数据都要封存，她心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偏偏镜头还对着她。
她不能慌。
她一慌，就等于承认。
苏柔眼泪掉得更凶，偏过脸面向镜头，“我知道苏晚一直恨我。她觉得是我抢走了苏家千金的位置，可我才是苏家的亲生女儿啊！这些年她在苏家享福，我流落在外，难道我努力争取一点属于自己的荣誉也有错吗？”
有人被她哭得心软，小声议论：“真假千金的事又不是她能决定的。”
“可是比赛归比赛，作品到底是不是原创才重要吧？”
“看创办人怎么说。”
主持人不敢再控场，只能退到一旁。
秦砚终于转身看向苏柔，目光没有半分怜惜，“苏小姐，本赛事评的是设计，不是身世，不是眼泪，也不是谁更会在镜头前讲故事。”
苏柔脸色一白。
秦砚继续道：“在调查结果出来前，你不再享有金奖得主身份。奖杯暂由赛事组保管。”
“不！”苏柔下意识撑起身体，声音尖利，
“这是我的！刚才主持人已经宣布了，评委也都认可了！你们不能因为苏晚一句话就否定我！”
两名工作人员上前，准备撤走奖杯。
苏柔挣扎着想坐起来，眼泪乱滚，“你们干什么？我是金奖得主，你们没有资格拿走我的奖杯！”
秦砚声音更冷，
“资格？本届大赛的最终解释权归组委会所有。若评分过程存在异常，所有结果自动进入复核程序。”
他看向全场，字字清晰，
“我现在正式宣布，本届金奖暂缓发放。参与终审的所有评委暂停职务，接受组委会和第三方审计调查。在特邀评委S亲自复核两件作品并出具意见前，苏柔名下的奖杯无效，所有获奖宣传全部撤回。”
全场哗然。
闪光灯疯了一样亮起。
收钱评委腿一软，险些跌坐回椅子里。
他想解释，却发现秦砚身后的工作人员已经拿走了他的电脑和工作证。
“秦先生，我只是按评分标准判断，我没有……”
“有没有，查完再说。”秦砚没有给他多余眼神，
“另外，任何评委在调查期间不得接触参赛者，不得删除通讯记录，不得离开本市。”
那评委嘴唇发抖，额头冷汗直冒。
苏晚看着这一幕，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下。
苏柔捕捉到她的表情，心里的恨意瞬间冲破恐惧。
她猛地撑起身体，嘶声道：“你满意了吧？你就是想毁了我！苏晚，你什么都有了，为什么还要和我抢？”
医护和保安同时按住担架，苏晚后退半步，连裙摆都没被碰到。
她垂眸看着苏柔，语气淡得近乎残忍，“属于你的，没人抢得走。不属于你的，喊得再大声也不会变成你的。”
苏柔胸口剧烈起伏，眼底浮出怨毒。
秦砚看向苏晚时，态度明显缓和了些，“苏小姐，你提供的原始底稿证据，也会一并封存保护，复核期间不会有任何遗漏。”
苏晚点头，
“我配合调查。”
她越镇定，苏柔越像一个笑话。
台下的议论彻底变了风向。
“苏晚从头到尾都没慌，反倒是苏柔到现在还惦记着奖杯。”
“评委要是真没问题，为什么脸白成那样？”
“等S老师复核吧。要是真抄袭买奖，这瓜就大了。”
苏柔听着那些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奖杯被工作人员从托盘上撤走的那一刻，她死死盯着那道金色光影，眼神几乎要把人剜穿。
她知道自己不能就这样被推走。
再哭下去，只会被更多镜头拍到狼狈。
混乱中，她被推往后台通道。
医护人员和警员正在交接，现场又有评委被带去调查，短短几秒没人注意她没受伤的左手。
她咬着牙，从手包夹层摸出备用手机。
屏幕刚亮，她就点开一个备注为“推广组”的群。
“马上动手。”苏柔咬牙打字，眼泪还挂在下巴上，眼神却毒得吓人，
“剪现场视频，只保留苏晚逼我、评委替我说话、创办人偏向苏晚的部分。重点带节奏，说苏晚和评委早有不正当关系，她为了抢金奖，联合赛事方打压我。”
对面很快回复：“现在热度很高，直接冲词条？”
苏柔盯着屏幕，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
“冲。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苏晚能赢，不是靠作品，是靠见不得人的关系。”
她又补了一句：“标题写狠一点。苏晚大赛黑幕，苏晚和评委关系异常，苏柔金奖被抢。买水军，买营销号，越快越好。”
消息发出不到十分钟，几段被恶意剪辑的视频就开始在网上扩散。
画面里，苏晚冷静站在台上，收钱评委替苏柔辩解的片段被剪成“评委质疑苏晚”，秦砚要求封存数据的声音被掐掉前后，只留下他对苏晚态度缓和的几秒。
营销号配文一个比一个刺眼。
“豪门千金空降设计大赛，创办人亲自护航？”
“真金奖得主当场痛哭，疑似被资本强压。”
“评委一句公道话没说完，就被带走调查，谁在害怕？”
后台外，苏晚刚签完封存确认单，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陆沉渊发来一条消息：“网上有人带节奏。”
苏晚点开链接。
热搜榜末尾，一个新词条正在以极快速度往上爬。
#苏晚 大赛黑幕#
她看了两秒，眼底终于浮起一丝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