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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咱们说到,戒严第二天,蔡水根借着给齐老太太看病的名义,把电台零件和重要文件成功转移出城了。可密码本和联络图还在灶台底下的暗格里藏着,就跟一颗定时炸弹似的,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

杨保禄问蔡水根:那密码本什么时候转移?

蔡水根说:等明天。

明天是戒严最后一天。

武工队会动手。

佯攻东门,制造混乱。

只要黑藤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他们就有机会把东西转移走。

可蔡水根心里清楚,这事儿成不成,还得看老天爷给不给面子。

诸位,您还别说,老天爷还真给面子了。

戒严第三天。

天还没亮,城东方向就传来一阵枪声。

砰砰砰——

清脆的枪声划破夜空,整个安邱城都惊动了。

蔡水根从床上坐起来,侧耳倾听。

又是一阵枪响,比刚才更密集了,还夹杂着爆炸声。

轰——

那动静,听着像手榴弹。

杨保禄跑上楼:东家!东家!打起来了!

我听见了。蔡水根披上衣服,走到窗边往外看。

只见城东方向火光冲天,隐约能听见喊杀声。

是武工队。他说,他们动手了。

城东。

石青山带着一队人,正在跟日本宪兵队的巡逻队交火。

说是交火,其实就是打几枪、扔几个手榴弹,然后换个地方再打。目的不是杀伤敌人,而是制造动静,把日本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弟兄们,石青山大声喊,打得热闹点!让小鬼子的注意力都在咱们这儿!

队员们分散开来,这里打一枪,那里扔个手榴弹,把日本宪兵队搅得鸡飞狗跳。

黑藤在宪兵队司令部接到报告,腾地站了起来。

八路?多少人的干活?

报告太君,通讯兵说,人数不详,但火力很猛,至少有一个连!

黑藤眉头紧皱。

八路这个时候发动进攻,是要干什么?

难道是声东击西?

他猛地想起一件事——鼎香楼!

来人!他大喝一声,立刻调人去鼎香楼,加强监视!

哈依!

一个日本军官领命去了。

可石青山的佯攻太猛了,黑藤不得不调集更多兵力去城东。

一时间,安邱城里的日本兵跑来跑去,到处都是喊叫声。

鼎香楼。

蔡水根站在门口,远远望着城东方向的火光。

东家,杨保禄跑过来,现在怎么办?

蔡水根说,等他们乱了,咱们就动手。

他看了看对面那条巷子。

巷子口平时有两个日本兵把守,现在只剩下一个了——另一个被调去支援城东了。

保禄,你去后门看看。

杨保禄撒腿往后院跑。

过了片刻,他跑回来:东家,后巷子没人把守!

蔡水根眼睛一亮:

两人来到后厨。

蔡水根掀开灶台底下的暗格,把密码本和联络图取了出来。

这玩意儿揣在怀里,又轻又薄,可分量却沉得很——那可是多少条人命啊。

我去送。杨保禄说。

蔡水根摇摇头:不行,太危险了。你留在这儿,万一有人来,就说老太太犯病了。

那谁去送?

我去。蔡水根说,你别管了,守好店。

他把东西揣进怀里,又整了整衣服,推开后门,闪身进了巷子。

巷子里静悄悄的。

蔡水根沿着墙根往前走,七拐八拐,来到一个茶馆后门。

茶馆门口站着一个人,正是那个孙大夫。

孙大夫招招手,跟我来。

蔡水根跟着他进了茶馆,穿过走廊,来到后院。

后院里停着一辆马车,车夫正在抽烟。

上车。孙大夫说。

蔡水根把怀里的东西掏出来,递给孙大夫:一定要送到。

放心。孙大夫拍拍他肩膀,武工队在外头接应,天黑之前就能到根据地。

马车动了,往城外驶去。

蔡水根站在茶馆后院,看着马车消失在拐角处,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成了。

可事情没那么简单。

蔡水根刚走出茶馆,迎面撞上一个人。

哎哟!

他抬头一看,心里咯噔一下——是贾贵。

贾贵今天奉命在城里巡逻,到处搜八路。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蔡水根。

蔡老板?贾贵眯起眼睛,你不在店里待着,跑这儿来干嘛?

蔡水根脑子转得飞快:贾队长!我……我来找我表姐!她病了,我来给她送药!

你表姐?贾贵上下打量他,你表姐住这儿?

是……是啊,就住前头那条街。

贾贵哼了一声,没说话。

他盯着蔡水根看了好一会儿,目光像刀子似的,在蔡水根身上扫来扫去。

蔡水根感觉自己的小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过了几秒钟,贾贵开口了。

行了,去吧。他摆摆手,别在外面待太久,城里正乱着呢。

谢谢贾队长!谢谢贾队长!

蔡水根撒腿就跑,一口气跑回鼎香楼。

贾贵站在原地,看着蔡水根的背影,摸了摸下巴。

队长,老六凑过来,蔡老板是不是有鬼?

贾贵翻了个白眼:有鬼没鬼,关你屁事。

可……

可什么可?贾贵打断他,你知道八路在哪儿吗?

老六摇摇头。

那你问这么多干嘛?贾贵哼了一声,给我巡逻去!

老六跑了。

贾贵站在原地,又摸了摸下巴,嘴里嘟囔了一句谁也听不清的话。

城东方向,枪声渐渐稀疏了。

石青山带着人撤了,留下一地狼藉。

黑藤站在城墙上,看着八路撤退的方向,脸色铁青。

八路的,狡猾狡猾的。他咬牙切齿地说。

他调集了大量兵力去城东,可八路只打了不到一个时辰就撤了。等他回过神来,八路早就没影儿了。

这明显就是佯攻。

可他上当了。

黑藤气得直跺脚:我的,调兵!去鼎香楼!

太君,白翻译在旁边说,鼎香楼那边一直有人盯着,没发现异常。

没发现异常?黑藤冷笑一声,八路的,最善于伪装。等我们反应过来,什么都晚了。

他转身往城里走:现在就去,再搜一遍!

可等黑藤带着人赶到鼎香楼,天已经黑了。

蔡水根早就把店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灶台底下也恢复如初,暗格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黑藤一进门就直奔后厨,蹲下来检查灶台。

他掀开锅盖,又摸了摸灶台底下,一无所获。

没有?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

蔡老板,他问,你的灶台底下,怎么这么干净?

蔡水根陪着笑脸:太君,我天天打扫……

不对。黑藤打断他,上次我来的时候,这灶台底下有灰。现在这么干净,说明你动过这里。

蔡水根心里一紧,脸上却不动声色:太君,上次您来搜查,我怕您觉得我这儿脏,就打扫了一下……

黑藤盯着他看,看了足足有一分钟。

蔡水根的腿有点软,可脸上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

蔡老板,黑藤突然笑了,你的,很会说话。

太君过奖了……

我没有过奖。黑藤收起笑容,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他凑近蔡水根,压低了声音:你的,我一直在看着。不管你做什么,我都在看着。

蔡水根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黑藤直起身,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蔡水根一眼。

蔡老板,他说,戒严结束了。但是,这不代表事情结束了。

恰恰相反,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才刚刚开始。

黑藤走了。

鼎香楼里安静下来。

杨保禄凑过来:东家,他走了?

走了。蔡水根一屁股坐在凳子上,长出一口气。

那密码本……

送走了。蔡水根说,今天中午到的根据地。

杨保禄高兴得差点蹦起来:太好了!

可蔡水根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喜色。

保禄,他说,你没听黑藤说吗?

他说啥了?

他说,戒严结束了,但事情才刚刚开始。

蔡水根叹了口气:这意思是,他不会放过咱们。

杨保禄的笑容僵住了。

那……那怎么办?

蔡水根没说话。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

安邱城安静下来了,可这安静里头,藏着多少暗流涌动,谁也不知道。

宪兵队办公室。

黑藤坐在椅子上,盯着墙上的一张地图。

地图上,安邱城的每一条街道都标得清清楚楚。他拿起一支红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圈住的地方,是鼎香楼。

他又画了一个圈。

再画一个。

画完一看,好家伙,大半个安邱城都被圈起来了。

白翻译。

白翻译走进来。

从今天起,给我盯紧鼎香楼。黑藤说,一天二十四小时,不能断。

还有,黑藤放下笔,贾贵和黄金标,也给我盯紧。这两个人,我不信任。

白翻译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太君,您是怀疑他们……

我怀疑所有人。黑藤冷笑一声,包括你。

白翻译的汗都下来了。

太君,我……

行了,出去吧。黑藤摆摆手,记住,给我盯紧了。

白翻译退了出去。

黑藤又看了一眼地图上的那个红圈,喃喃自语:

蔡水根……鼎香楼……我一定会找到证据的。

他把笔往桌上一扔,靠在椅背上。

窗外,月亮躲进了云层里。

安邱城的夜晚,静得可怕。

诸位,这戒严三天,算是熬过去了。

黑藤什么都没搜到,白跑了一趟。可他不死心啊,这老小子精着呢,他知道鼎香楼有问题,只是一直没抓到证据。

所以他下了死命令,盯着鼎香楼不放。

蔡水根呢,密码本和联络图是送走了,可黑藤那句话才刚刚开始,就像一根刺扎在心里头,让他浑身不自在。

还有贾贵和黄金标。

贾贵在南街搜查的时候,故意放走了蔡水根,这事儿要是被黑藤知道了……

黄金标在北街搜查的时候,偷偷放走了几个被扣的百姓,这事儿要是被知道了……

白翻译就更不用说了,暗中投靠八路,随时可能暴露。

这安邱城里头,明面上的敌人好对付,暗地里的鬼才难防。

您说说,这往后还能有好日子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