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友福从黄金标嘴里套出了野尻要亲自押送物资的情报。蔡水根让小石头把情报送出了城,情报顺利送到了八路那边。
可是情报送出去之后,蔡水根反而更担心了。
您想想,野尻要押送物资,八路那边肯定会有动作。到时候安邱城还不得翻天覆地?而黑藤就住在鼎香楼二楼,天天在他眼皮子底下晃悠,这不是玩火吗?
话说这情报送出去两天之后,黑藤突然宣布要在鼎香楼摆一桌酒席。
说是要手下的得力干将。
贾贵、黄金标、白翻译,一个不少,全都得来。
消息传到贾贵耳朵里,贾队长差点从床上滚下来。
慰劳?他瞪着眼珠子,黑藤太君慰劳咱们?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老六在一旁嘿嘿笑着:队长,说不定是太君看咱们最近辛苦了,想犒劳犒劳咱们。
贾贵撇撇嘴:拉倒吧!老子在侦缉队干了这么多年,就没见太君主动请过客!这肯定有阴谋!
话虽这么说,贾贵还是换了一身干净衣服,颠颠儿地去了鼎香楼。
黄金标也是这心思。他在侦缉队混了这么多年,深知日本人的尿性——请你吃饭,准没好事。
可是又不能不去。
于是乎,这天下午,贾贵和黄金标一前一后,进了鼎香楼。
白翻译倒是沉得住气,脸上带着笑,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三个人进了二楼包间,黑藤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诸位来了!请坐请坐!黑藤笑眯眯地说。
这笑容在贾贵看来,比哭还难看。
太君好!三个人齐声问好,然后规规矩矩地坐下。
黑藤摆摆手:今天请诸位来,就是吃顿饭,放松放松。最近大家都辛苦了。
贾贵连忙点头哈腰:太君辛苦!为皇军效力,小的们万死不辞!
黄金标也跟着点头:是是是,太君说得对。
白翻译笑了笑,没说话。
酒菜很快端上来,杨保禄亲自掌勺,做了一桌子好菜。
黑藤端起酒杯:来,咱们先喝一杯。
几个人举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黑藤开始说话了。
诸位,最近城里的治安怎么样啊?
贾贵连忙汇报:太君,最近城里很太平,小的们天天巡查,没出什么事!
黄金标也跟着说:是啊太君,城门那边盘查得紧,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黑藤点点头,忽然叹了口气:治安是太平,可是地下党还没有清除干净啊。上级限期一个月,现在已经过了十天了,一点进展都没有。
这句话一出口,包间里的气氛顿时变了。
贾贵手一抖,筷子差点掉地上。
黄金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白翻译眼神闪了闪,低头喝了一口酒。
黑藤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脸上却不动声色。
贾队长,黑藤忽然点名,你觉得安邱城里有地下党吗?
贾贵吓得一哆嗦,连忙站起来:太君!小的对皇军忠心耿耿!这安邱城里有没有地下党,小的不敢说,但要是有,小的豁出命去也得把他们揪出来!
黑藤摆摆手:坐下说话,不必紧张。我就是随便问问。
贾贵战战兢兢地坐下,心里七上八下。
这黑藤问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试探?还是真的随便问问?
贾贵想不明白,干脆低着头,不敢再看黑藤。
黑藤又转向黄金标:黄队长,你觉得呢?
黄金标打了个哈哈:太君,这地下党神出鬼没的,小的也不太清楚。不过您放心,只要他们敢露头,小的第一个不放过!
黑藤点点头,忽然又问白翻译:白先生,你怎么看?
白翻译笑了笑,不紧不慢地说:太君,我觉得这地下党就像老鼠一样,藏在暗处,不好找。但只要咱们耐心,早晚能揪出来。
黑藤听了,连连点头:吆西,白先生说得有道理。
这时候,杨保禄端着一盘菜进来了。
太君,这道菜是本店新创的,您尝尝。
黑藤看了一眼盘子里的菜,是红烧肉,颜色倒是挺好看。
吆西,杨师傅的手艺,越来越好了。黑藤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下一秒,他的脸色就变了。
这……这……黑藤捂着嘴,舌头都大了,这菜怎么这么麻?
杨保禄一脸无辜:太君,这是咱们中国菜的特殊风味,叫麻婆豆腐的变种,吃完嘴唇发麻,回味无穷啊!
黑藤眼泪都快出来了,使劲灌了一口茶。
吆西……吆西……好菜……好菜……
贾贵和黄金标看着黑藤的狼狈样,差点没憋住笑。
白翻译咳嗽了一声,低下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这菜当然是杨保禄故意的。
他听说黑藤住在鼎香楼,天天白吃白喝,早就憋着一肚子气了。虽说加入了地下组织,但这口气还是咽不下去。
于是乎,他就在这红烧肉里多加了点花椒——保证让黑藤麻得找不着北。
杨保禄把菜放下,正要退出去,齐老太太从门口探进头来。
黑藤太君,吃得怎么样啊?
黑藤好不容易缓过来,抬头看见齐老太太,连忙挤出一个笑容:齐老太太,您好,这菜……很有特色啊。
齐老太太耳朵不好使,没听清他说的话,凑近了问:什么?铲除虫?哪儿有虫?
黑藤愣了一下:什么虫?
齐老太太着急地说:你说哪儿有虫?我让保禄去找找,厨房里可不能有虫!
白翻译连忙翻译:太君是说,这菜很有特色,很好吃。
齐老太太这才听明白,点点头:哦,好吃就好,保禄这孩子,做菜越来越有进步了。
说完,老太太转身走了。
黑藤看着齐老太太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他摇了摇头,继续招呼大家喝酒。
又喝了几杯,黄金标的话匣子又打开了。
太君,我跟您说,最近野尻太君要亲自押送物资去前线,这事儿您知道吧?
黑藤眼皮一跳:哦?你知道这件事?
黄金标嘿嘿一笑:知道知道,野尻太君走南大路,我到时候去送送驾……
他正说着,忽然看见白翻译在使眼色,顿时酒醒了一半。
我是说……我是说,到时候我会加强城门盘查,防止有歹人捣乱!
黑藤盯着黄金标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吆西,黄队长有心了。
黄金标松了口气,暗暗擦了一把汗。
这酒真不是好东西,差点把老子卖了!
宴席继续进行,气氛却越来越诡异。
黑藤看似在闲聊,实际上每句话都在试探。
贾贵紧张得要命,回答问题的时候结结巴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黄金标学乖了,少说少错,能不开口就不开口。
白翻译最沉得住气,滴水不漏,让黑藤抓不到任何把柄。
酒喝得差不多了,黑藤忽然问了一句:蔡掌柜呢?让他来一下。
蔡水根正在楼下忙活,听到召唤,连忙上了楼。
太君,您叫我?
黑藤招招手:蔡掌柜,过来坐,陪太君喝杯酒。
蔡水根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笑着坐到了桌边。
黑藤给他倒了一杯酒,忽然问:蔡掌柜,你觉得安邱城有地下党吗?
这句话问得突然,蔡水根心里一下。
他看了看黑藤的脸,那双眼睛虽然笑着,但里面藏着刀子。
包间里一片寂静,贾贵和黄金标都屏住了呼吸。
白翻译端着酒杯,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蔡水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慢慢放下。
太君,他笑着说,我觉得安邱城的老百姓都是顺民,哪有什么地下党啊。
黑藤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问:真的没有?
蔡水根一脸无辜:太君,我一个开饭馆的,每天想的都是怎么把菜做好,让太君们吃得满意。那什么地下党,离我太远了,我这辈子都没见过。
黑藤又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吆西,蔡掌柜说得对。没有地下党,安邱城一片太平。
他举起酒杯:来,咱们再喝一杯。
蔡水根暗暗松了口气,端起酒杯,和黑藤碰了一下。
可是就在两人碰杯的时候,蔡水根分明看见黑藤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
那眼神分明在说:我信你个鬼。
宴席散了,贾贵和黄金标一前一后出了鼎香楼,白翻译也走了。
蔡水根收拾着桌子,手心里全是汗。
刚才那一幕,太险了。
黑藤分明是在试探他。
那句安邱城有地下党吗,问的根本不是地下党,而是问他蔡水根。
蔡水根回答得滴水不漏,但黑藤信不信,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收拾完桌子,正要回后厨,黑藤从楼上下来了。
蔡掌柜。黑藤叫住他。
蔡水根转过身,笑着说:太君还有什么吩咐?
黑藤看着他,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容让人脊背发凉。
没什么,早点休息。
说完,黑藤转身上了楼。
蔡水根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沉甸甸的。
回到后厨,杨保禄凑过来问:怎么样?太君说什么了?
蔡水根摇摇头:没什么。
孙友福也过来了,压低声音问:今天那桌饭,吃得怎么样?
蔡水根叹了口气:暗流涌动。黑藤那老鬼子,狡猾得很。
三个人对视一眼,都沉默了。
二楼房间里,黑藤关上门,坐到书桌前。
他打开抽屉,拿出一本笔记本。
封面上写着几个字:嫌疑人名单。
黑藤翻开本子,提笔写了几行字。
蔡水根——态度过于镇定,存疑。
孙友福——机警过度,存疑。
杨保禄——做菜故意放麻料,心怀不满,重点观察。
他想了想,又在后面加了一行。
贾贵——蠢笨如猪,不足为虑。
黄金标——贪婪胆小,可利用。
写完这些,黑藤合上笔记本,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安邱城的老百姓都是顺民?他喃喃自语,蔡掌柜,你当我傻吗?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鼎香楼。
不管你们是谁,早晚都会露出马脚。
黑藤的眼神,阴冷而锐利。
窗外,夜色沉沉。
鼎香楼里,蔡水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知道,黑藤已经开始怀疑他了。
这只是开始。
以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难。
但他不能退缩。
情报已经送出去了,接下来就看八路那边的行动了。
蔡水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小石头那张年轻的脸。
一定要平安啊。他默默地说。
夜深了,鼎香楼陷入沉寂。
只有二楼那盏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