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船靠近的瞬间,韩俊峰亲自放下软梯。
“快!”
萧洋和两名青年男一起抬担架,软梯晃得厉害。
他膝盖顶着担架杆,腰杆挺得笔直,额上青筋突突跳,就连手背什么时候擦破了皮都不知道。
等担架终于送上执法船,穿白大褂的医生立刻扑上去,第一时间将注射器的针头扎进伤者大腿。
“萧洋!”
韩俊峰跳过船来,皮鞋踩在湿滑的甲板上差点打滑,他一把抓住萧洋的胳膊,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又是你!上半年救那俩落水姑娘,这次救中毒渔民……”
他突然抬手,对着萧洋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手腕绷得笔直,“我代表中队,向你表示敬意!”
萧洋被这庄严的军礼弄得一愣,下意识地抬手回了个不标准的礼,手背的擦伤还在渗血:“韩队,应该的。”
“恩人啊!”
那个穿蓝布衫的妇女突然“扑通”跪在甲板上,身后的另一位妇女也跟着跪下。
两人对着萧洋连连磕头,额头撞在铁板上咚咚响,“要不是你,阿强今天就……”
“你们俩快起来!”
萧洋赶紧去扶,拉了两把没拉动,干脆也蹲下身,声音带着急,“海上讨生活,谁没个难处?真要谢,等他好了,让他请我喝顿酒!”
妇女抬起头,满脸泪痕里挤出个笑:“一定!一定请您喝最好的米酒!”
……
看着执法船拉响汽笛远去,萧洋才直起身。
海风掀起他湿透的衣角,忽然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深海龙号上就剩下萧洋一人。
他靠在船舷上,摸出根烟,打火机打了三次才点着。
烟雾里看见后甲板上活水舱的盖板——里面游着的大黄鱼还有东星斑都活得好好的。
萧洋指尖夹着烟,烟卷燃到了尽头,烫得他指尖微麻,才猛地回过神。
他抬手将烟头摁在船舷的烟灰缸里,碾了碾,猩红的火星彻底熄灭。
海风还在吹,卷起他额前碎发,刚才救人时紧绷的神经一松,浑身的酸胀才一股脑涌上来。
萧洋拖着步子走回驾驶舱,随手带上门,舱外的海浪声被隔去大半,只剩引擎余温的轻响。
刚坐在驾驶座上,右手往方向盘上一搭,一阵尖锐的刺痛从左手手背窜上来,疼得他眉头倏地一蹙。
他抬起手,这才看清——左手背靠近指根的位置,一道浅浅的擦伤。
应该是刚才抬担架时被软梯划的,这会儿已经渗出血珠,沾着淡淡的海水咸味,一碰就疼。
萧洋啧了一声,倒不是多疼,就是刚才救人时太急,压根没顾上。
他起身走到船舱角落的常备药箱旁,弯腰拉开箱扣。
药箱是不锈钢的,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碘伏、医用酒精、棉签、创可贴、纱布,还有应急的止泻、退烧、晕船药,都是出海必备的东西。
萧洋取了一小瓶医用酒精,撕开一包棉签,蘸饱了透明的液体,对着手背的伤口轻轻按下去。
酒精触到破损皮肤的瞬间,刺骨的凉意混着疼意窜上来。
萧洋手腕微微一顿,面上却没什么多余表情,只是稳稳地把伤口周围都消了毒。
血迹被擦干净,伤口不算深,只是皮外伤。
他挑了一张透气的创可贴,轻轻贴在伤处,按了按边缘,固定牢靠。
处理完伤口,萧洋才重新坐回驾驶台,伸手点开电子海图,指头在屏幕上滑动,定位到之前定好坐标的蓝鳍金枪鱼钓点。
屏幕上的距离数字跳出来,萧洋的目光微微一凝。
足足一百八十六海里。
这个距离,以深海龙号的最高航速,单程就要六个多小时。
到了地方还要蹲钓,蓝鳍金枪鱼性子烈,中鱼后遛鱼、控鱼都要耗时间,再加上返程,前前后后没有一两天根本下不来。
他抬眼扫了一眼窗外的海面,又低头看了看当前的坐标,眼神有些放空,心里快速盘算了起来。
这趟出海,他的目的本来就很明确——钓十五斤以上的大黄鱼,满足郑梓雯郑董的定制需求。
郑董那边早就打过招呼,要的是品相顶尖、个头够大的野生大黄鱼,用来为她家中老祖庆生。
而现在,活水舱里的收获,早就超额完成了任务。
那条二十五六斤的大黄鱼大佬,在舱里悠哉游弋,金黄的身子十分修长,是实打实的大黄鱼中极品。
除此之外,还有二三十条五斤以上的大黄鱼,条条膘肥体长,鱼鳞光亮,随便拎出一条,都是市面上抢着要的稀罕货。
再加上上午钓的三十多条东星斑,活蹦乱跳,艳红耀眼,这一舱的渔获,已经够得上满载而归了。
蓝鳍金枪鱼固然值钱,钓起来也够过瘾,但为了它耽误返程,折腾一两天,实在没必要。
萧洋本就不是贪得无厌的性子,见好就收,才是海上讨生活的道理。
他心里打定主意,伸手就要去点导航,设置返程航线。
可就在指头即将触到屏幕的瞬间,他的目光顿在了当前的海域坐标上,眼神猛地一亮。
这个经纬度坐标,怎么这么眼熟?
他皱着眉回想,脑海里瞬间蹦出半年前的一段记忆——那是他第一次发现鲍鱼海沟,在那片海沟里挖了许多半头鲍、单头鲍、双头鲍等极品大鲍鱼。
当时,还在旁边的礁石区,意外找到了一窝白蝶珍珠贝,最后开出七颗顶级的珍珠,每一颗都品相绝佳。
其中一颗更是做成了项链送给了章雨薇。
那个坐标,他当时特意记在了深海龙号的导航备忘录里,印象深刻,好似刻在了脑子里。
萧洋立刻点开导航的收藏夹,翻出半年前存下的鲍鱼海沟精确坐标。
和当前位置一对比,他的眼睛瞬间亮了。
近,太近了。
眼下的位置,距离那处鲍鱼海沟,仅仅只有一海里不到,处于正北方向位置!
一海里是什么概念?以深海龙号十五节的经济航速,五分钟都用不到,就能到地方。
原本的返程念头,瞬间被萧洋抛到了九霄云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