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窈的眼圈越来越红,容玠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你为何要骗我?”
“骗我这么久?”
“说话!”
阮窈张张嘴,可还是舌头打结,一个字也说不出。
此刻她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白天想的那些事。
她想什么来着?
对了,她想如果容玠那个时候能突然出现来救她,她就把假孕的事情告诉他,以后再也不骗他。
可此时此刻,他突然揭开了她的秘密来质问,她却满是心虚,恨不能继续骗他,干脆骗他到天荒地老才好。
也好过此刻当面被他质问。
阮窈随着他的目光朝自己的小腹处看去。
窄布被他扯了下来,衣摆还没有盖好,一小片莹白的肌肤裸露在外面。
容玠此刻正盯着这一小片莹白,眼色晦暗。
阮窈看了看他的脸色,吓得赶快将自己的衣摆盖好,低着头结结巴巴地回应:“我……我不是有意骗你的……”
容玠注视着她,示意她接着往下说。
阮窈一咬牙,只好将容珣和自己如何商议假孕承爵,并拿这个孩子为她以后的生存铺路的事全部说了出来。
又将那叫仁安的小厮,还有大厨房的李嬷嬷以及陈太医都是容珣留下来给她的帮手,这些事也全都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最后,她又看了他一眼,嗫嚅地确认了一遍:“我真的没有……真的没有故意骗你。”
容玠却好半天没说话。
阮窈以为他还在生气,鼓起勇气抬头看他,却见他的面色有一些古怪。
他看着她:“你可知道这是什么罪过?”
阮窈的眼睛一颤,眼泪终于滴了下来。
“……我知道,欺君之罪。”
“那你可知道万一被人发现,容府也要搭进去?”
阮窈点点头:“……知道。”
“那你就这么听信容珣的话?他死了,你也要帮他把这件事做完?!”
阮窈急道:“他对我有大恩……他只有这一个心愿,我怎能不替他完成?”
容玠气笑了:“就连搭上自己你也不管不顾吗?”
“我这条命本来就……”
“够了!”容玠忽然厉声呵道,“你对他倒是情深义重!”
两人正抱得紧紧的,可却忽然吵起架来,容玠周身的气息骤然发冷,吓得阮窈只想推开他,恨不得离他千里之外。
可这人的手却并不松,仍旧死死地揽住她的腰。
她动弹不得,在他怀里便更害怕了,好像个鹌鹑似的,恨不得缩成一团。
容玠本来十分生气,因为得知她假孕的缘由,又想到她曾为此事付出那么多,而这一切却都只是为了容珣那个死人,他整颗心恨不得此刻都烧起来。
可眼见她害怕成这个样子,眼泪滴滴答答地落在自己衣襟上,他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想起今日事发之时,她那副向他求助的慌张模样,他的心更是软了下来。
那种情况之下,她那么害怕,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只能向他求助。
他是唯一一个她能求助的人啊。
一念至此,心中那股郁气忽然就消散了去。
阮窈虽然胆子小,却擅长看人脸色。
虽然连这人的脸看不到,但他呼吸之间那股戾气来了又去,她却能轻易察觉。
阮窈不由得心中惊诧。
这人是又想到什么了?怎么忽然又不生气了?
她可什么都没说呀。
这个人真是好奇怪。
但此人已经不生气了,她也就敢壮着胆子抬头去看他。
容玠也正低头,两人视线相撞。
他看到女人泪眼盈盈的模样,无奈抿唇,而这个当口,突然有未哭完的泪珠儿从她的眼角滑落,一路坠到她的腮边去。
容玠愣了一下,忍不住抬手,替她拭去了这颗眼泪。
“就怕成这样吗?”他的声音嘶哑又阴沉。
阮窈撇嘴,点头。模样好不可怜。
容玠眸色更晦:“怕我?我能吃了你?”
阮窈又急忙摇头,生怕他再生气。
容玠确实有在生气的预兆,他就是不明白,为何这女人不能将自己当作依靠,反而是不管发生什么事,第一件事想到的就是怕他。
他就这么可怕吗?
一想到此,那股躁郁之气又要涌出来。
但看女人仍然瑟瑟发抖的模样,心中到底是一叹。
罢了。
就这么垂头望着她,半晌后,才忽然悠悠道:“你从前就是这么过来的吗?”
阮窈:“什么?”
“这么多日夜,你就是这样担惊受怕地度过?”
阮窈愣在那里。
是吗?
好像是的。
她好像确实就是这样一路担惊受怕地走过来的。
不管是晚上还是白天,不管醒着还是睡着,时时刻刻,她都害怕自己的秘密曝光,引来杀身之祸,更害怕不能完成容珣的遗愿。
没有人知道她心中的惧怕,没有人知道她过的到底是什么样煎熬的日子。
可此时此刻,突然有人明白了她的感受,忆起她的处境,在……心疼她。
他就是在心疼她,不是吗?
一想到这里,她的心就莫名一颤。
容玠的手还落在她的脸颊边,摩挲着她脸上的湿意。
看她好像又要落泪的模样,他忽然俯身下来,轻轻亲吻起她的那些泪痕。
这个吻和刚才霸道的吻完全不同。
他动作轻柔,仿佛怕惊扰了她一般,也仿佛是在细心而温柔地安抚她。
一点点地从她的眼角,将散落的吻慢慢散播到她的唇边,最后轻轻含住了她莹润的双唇。
阮窈仍旧呼吸不畅,但与方才的感觉又大不相同。
男人的温柔就像他的霸道一样,来得铺天盖地,不容拒绝。
但他的温柔更让人沉沦。
她很快就沉溺在他的这片温柔之中,无法自拔。
他就这样,轻柔地安抚了她许久,许久。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慢慢从她的唇上离开。
又神色复杂地看了她半晌,才眼眸眯了眯,嗔道:“你这个傻子。”
阮窈感觉自己脑中一片空白。
她不知该如何面对眼前这人。
他怎能霸道时那么霸道,温柔时又如此温柔呢?
他嗔怪她,心疼她,安抚她,她忽然就什么都懂了。
他虽然没有明着表达,但他的爱意如此直白和热烈。
他在意她。在他的心里,在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