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跪在地上,脑袋几乎要埋进土里。
周围的空气安静得有些吓人,只有远处几声不知名的虫鸣。
烈并没有像银预想的那样暴跳如雷,也没有把她提起来扔出去。
这位部落的首领只是站在那里,那双见过无数风浪的眼睛在银的身上扫了两圈,然后突然爆发出了一阵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哈!”
烈的笑声中气十足,震得旁边的火堆都似乎抖了两下。
银茫然地抬起头,完全搞不懂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她都说了会带来灭顶之灾,这首领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好!很好!”
烈大步走上前,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一把抓住了银的胳膊。
她根本没给银反应的时间,手上稍微一用力,就像拔萝卜一样把银从地上拽了起来。
“你能把这事儿说出来,说明你是个实诚人。你没把我们当外人,那我们也就不把你当外人。”
烈拍了拍银那瘦得有些硌手的肩膀,语气里满是豪迈。
“既然进了我们部落的门,吃过我们的肉,那你的事就是我们的事。不就是一群追兵吗?只要敢来,那就别想全须全尾地回去。”
银愣住了,她身后的那四个姐妹也愣住了。
在她们的认知里,为了部落的生存,抛弃几个外来者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那个新首领有多残暴,她们可是亲眼见过的。
“可是……她们人真的很多。”
银还是有些不放心,她咬了咬嘴唇,那双灰色的眸子里满是担忧。
“那个新首领派出来的狩猎队,都是最能打的。她们嗅觉特别灵,爪子也快,我们五个根本打不过。为了部落的安全,我们最好还是换个地方躲一躲,实在不行……你们就把我们绑了交出去,应该能平息她们的怒火。”
烈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但并没有生气,反而多了一丝不屑。
“交人?我烈活了这么多年,还没干过把到嘴的肉往外吐的事。人多怕什么?凶怕什么?”
烈转过身,那条粗壮的尾巴在身后甩出一个霸气的弧度。她伸手指了指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李在。
“我们有李在。”
这话一出周围的大花、阿如,甚至是红尾,都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了李在。
那种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怀疑,只有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仿佛只要这个男人站在这里,天塌下来都有人顶着。
李在站在阿如身后,本来是想当个透明人,看看这丈母娘怎么处理这种外交危机。
结果这一指,直接把他推到了风口浪尖。
他看着烈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又看了看满脸懵逼的银,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丈母娘,果然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表面上看着大大咧咧,实则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时候如果不收下这几个人,刚才那一顿饭算是白请了,这几个人才也就跑了。
但如果直接收下,那就是把部落置于危险之中。
所以她这一手玩得漂亮。好人全让她做了,既展示了首领的宽宏大量,又收买了人心。然后把解决麻烦的锅甩给了自己。
这哪是信任啊,这分明是把他当成了万能工具人。
算了毕竟是自己丈母娘兼爱人用用自己也行,。
银顺着烈的手指看向李在。
她实在无法理解,这个身上连毛都没有,看着白白净净甚至没有利爪和尖牙的雄性,怎么就能成为对抗强敌的底气?
李在感受到了银那怀疑的目光。
事已至此,再装傻就不合适了。
既然丈母娘把台子都搭好了,他怎么也得把这出戏唱下去。
而且他也确实舍不得这五个战斗力强悍的劳动力。
李在往前走了两步,脸上挂着那种文明人特有的淡定笑容。
“银是吧?”
李在的声音很稳,不急不躁。
“相信我。虽然她们人多,也可能很凶。但这里是我们的地盘。只要进了这里,那就是我们的猎物。”
银看着李在,虽然心里还是没底,但在这个男人身上,她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镇定。那种镇定不是装出来的,而是源于对局面的绝对掌控。
“你想怎么做?”银问道。
“请君入瓮。”
李在嘴里蹦出四个字。
银眨了眨眼,显然没听懂这个成语。
李在笑了笑,换了个通俗易懂的说法。
“简单来说,就是把口袋张开,等着她们自己钻进来。”
他指了指部落中央那块最大的空地。
“明天一早,你们五个就坐在这里。把肉摆满了吃,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啊?”
银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敌人都要来了,我们还坐着吃肉?”
“对,就是要吃给她们看。”
李在转过头,看向周围那些正等着命令的兽耳娘们。
“其余所有人,现在马上去河边。挖淤泥越多越好。把全身都涂满,尤其是咯吱窝和大腿根这些味道重的地方,一点都不能漏。”
“另外,大花你去把熏肉架底下的火弄大点,多加那种湿树叶,我要这里烟雾缭绕,看不清人影。”
李在有条不紊地安排着。
“她们不是鼻子灵吗?那就用泥巴封住我们的气味,用烟味扰乱她们的嗅觉。她们不是贪婪吗?那就用满地的肉和毫无防备的你们当诱饵。”
“等到她们以为这是一顿免费的大餐,放松警惕冲进来的那一刻……”
李在眯起眼睛,脸上充满笑意但是别人可以看出来冷意十足。
“那就是我们要她们命的时候。”
烈听完这个计划,眼睛亮得吓人。她虽然不懂什么兵法,但作为老猎手,她太清楚这一招有多损了。
利用猎物的贪婪,隐藏自己的獠牙。
这哪里是什么雄性,这简直比森林里最狡猾的狐狸还要精。
“都听见了吗?”
烈大吼一声,声音里满是兴奋。
“按李在说的做!动作快点!今晚谁也别睡了,都给我精神点!”
“是!”
兽耳娘们齐声答应,那种战前的紧张感瞬间被一种即将坑人的兴奋感所取代。
银看着眼前这个忙碌起来的部落,又看了看那个正被阿如拉着往河边走的男人。
她突然觉得,那个新首领派来的追兵,可能真的要倒霉了。
李在被阿如拽着来到了河边。
月光下的河水泛着银光,岸边的淤泥散发着一股土腥味。
“快点快点,我帮你涂。”
阿如显得特别积极。她直接跳进泥坑里,双手挖起一大坨黑乎乎的烂泥,也不管李在愿不愿意,直接往他身上抹。
“我自己来就行……”
李在刚想拒绝,但阿如的手已经伸了过来。
那只手温热有力,带着湿滑的泥巴,顺着他的胸口一路往下。
“别乱动,李在你这里也要涂,不然会有味道。”
阿如一脸的一本正经,但那手上的动作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她的手指在李在的腹肌上打转,甚至还有意无意地往某些敏感的地方蹭。
李在倒吸一口凉气,赶紧按住那只作怪的手。
“阿如,咱们是在备战,不是在玩泥巴。”
“我知道啊。”
阿如眨了眨眼,借着月光,李在能看到她脸上那种狡黠的笑容。
“反正都要涂,顺便摸摸怎么了?我又没耽误事。”
她凑过来,在那张还算干净的脸上亲了一口,然后把一坨泥巴糊在了李在的脸上,只留出眼睛和鼻孔。
“好了,这样就闻不出来了。”
看着阿如那副得逞的样子,李在有些无奈,但也只能随她去了。
部落里的气氛变得有些诡异。
几十个原本皮肤光洁的兽耳娘,现在全都变成了泥猴子。
黑乎乎的淤泥覆盖了她们引以为傲的身材,只剩下一双双在黑暗中发亮的眼睛。
熏肉架下的浓烟也起来了。
白茫茫的烟雾笼罩了整个营地,把一切都变得朦朦胧胧。
银和她的四个姐妹坐在空地中央。
她们没有涂泥,身上依然穿着那破烂的兽皮,面前摆着几块上好的熏肉。
银的手心全是汗,她握着一块肉,根本吃不下去。
“大姐,真的行吗?”
最小的牙有些发抖,她看着周围那些隐藏在烟雾和阴影里的泥人,感觉自己像是坐在了怪兽的嘴里。
“信他一次。”
银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要是输了,也就是个死。要是赢了……咱们以后就有肉吃了。”
她拿起肉,狠狠地咬了一口。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从深夜到黎明。
当第一缕阳光穿透树林,照在部落的围墙上时,林子里终于有了动静。
那不是风声,也不是野兽的脚步声。
那是一种带着恶意的、杂乱而急促的奔跑声。
李在躲在一堵矮墙后面,手里握着一把短矛。
他透过石头的缝隙,看着远处的树林。
来了。
那个所谓的强敌,终于要露面了。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烈。
这位丈母娘此刻也被泥巴糊满了全身,完全看不出平日里的威风,只像个从沼泽里爬出来的怪物。
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
她冲李在点了点头,握紧了手里的长矛。
猎人已经就位,就等猎物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