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姑粗糙的手指刚要碰到那套《数理化自学丛书》的封皮。
“啪!”
一声清脆的爆响在院子里炸开。
季星火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
大姑根本没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
只觉得手背上像是被烙铁狠狠烫了一下。
火辣辣的疼。
她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哎哟我的亲娘哎!”
大姑捂着右手,接连往后退了五六步。
一屁股跌坐在青石板上。
她把手举到眼前一看。
手背上瞬间肿起五道紫红色的指印。
肉眼可见地肿得像个发面馒头。
大强站在旁边,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
他妈在城里走亲戚居然被人打了!
“你他妈敢打我妈!”
大强把手里的破网兜往地上一摔。
那两瓶散装白酒砸在石板上。
“砰”的一声碎了。
劣质的酒精味瞬间弥漫开来。
他撸起那件不合身的西装袖子,露出一截干瘦的胳膊。
红着眼睛,像头疯狗一样朝着季星火扑了过去。
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乡下的脏话。
季星火站在原地。
连手指头都没抬一下。
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堆垃圾。
对付这种级别的废物,根本不需要他亲自动手。
就在大强冲到季星火面前不到一米的地方。
“砰!”
旁边的一道黑影猛地窜了出来。
是平时伪装成花匠、一直在院子里修剪枝叶的警卫员老王。
老王是个退伍的老侦察兵。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花架子。
他一脚踹在大强的腿弯上。
大强甚至都没看清人影。
只觉得膝盖一阵剧痛,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泥地里。
还没等他挣扎。
老王粗糙的大手已经像铁钳一样。
死死摁住他的后脖颈。
直接把他的脸按进了刚才摔碎酒瓶的泥水里。
“老实点!”
老王声音低沉,膝盖顶在大强的后背上。
玻璃碴子混着泥水扎进大强的脸上。
疼得他鬼哭狼嚎。
“杀人啦!救命啊!侄女婿要杀亲戚啦!”
大姑坐在地上,看到儿子被按在泥里。
吓得魂飞魄散。
她索性拿出在乡下撒泼打滚的看家本领。
双手拍着大腿,扯开破锣嗓子干嚎起来。
试图引起左邻右舍的注意,用舆论压季星火。
季星火懒得听她鬼叫。
他走到大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眼神里的寒意。
硬生生把大姑的干嚎堵在了嗓子眼里。
“亲戚?”
季星火冷笑一声,声音穿透力极强。
“林老爷子病重的时候,你们在哪里?”
“南星饿得吃树皮的时候,你们在哪里?”
季星火一字一句,像刀子一样扎在大姑那张厚脸皮上。
“当年带着断亲书,抢走林家最后一个值钱的药碾子时。”
“你怎么不说你是亲大姑?”
“现在看我季星火发达了。”
“跑来认亲戚了?”
他踢了一脚地上的碎玻璃。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踏进我季家的门!”
大姑被揭了老底,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她本来以为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季星火一个外人不知道。
现在被当众扒光了底裤。
加上旁边还有个凶神恶煞的警卫员。
她心里那点小算盘彻底崩了。
“星火……你、你误会了,当年大姑也是没办法啊……”
大姑还在试图狡辩,声音越来越小。
季星火连听都懒得听。
他转身走向厨房。
保姆李婶正拿着菜刀站在厨房门口,看得目瞪口呆。
季星火从案板上的菜盆里。
拿起一块昨晚熬汤剩下的猪棒骨。
骨头上还带着不少烂肉。
他提着骨头,走到院门口。
大门外,刚好有一条在胡同里找食的野狗经过。
骨瘦如柴,毛色杂乱。
季星火把那块带肉的骨头,远远地扔了出去。
“汪!”
野狗看见肉骨头,眼睛冒着绿光。
扑上去死死咬住,生怕别人抢走。
季星火转过身,看着瘫在地上的母子俩。
“看到没有?”
他指着门外的野狗。
语气冷酷到了极点。
“我季星火的东西,宁愿扔出去喂野狗。”
“也绝不会给你们这帮不知廉耻的白眼狼。”
“一分钱,半张纸,你们都别想从我这儿拿走。”
这句话。
彻底打碎了这对母子最后的一丝幻想。
大姑看着门外那条啃骨头的野狗。
眼睛气得通红,嘴唇哆嗦着。
她这辈子最爱占小便宜,现在看着到嘴的肥肉飞了。
比要了她的命还难受。
但她不敢再闹了。
因为老王加重了腿上的力道。
大强在泥水里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老王。”
季星火掸了掸袖子上不存在的灰尘。
“把他们扔出去。”
“以后告诉门口的警卫岗。”
“这种阿猫阿狗,再放进来一个,卷铺盖走人。”
老王立刻点头,像拎小鸡一样把泥水里的大强提了起来。
大强脸上全是被玻璃划破的血口子。
吓得连个屁都不敢放。
大姑一看儿子被抓着。
也不用人赶。
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跟着往外跑。
老王走到胡同口,像丢两袋发臭的垃圾一样。
直接把这对极品母子扔在了大街上。
“滚!”
老王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声。
吓得母子俩连滚带爬地跑出了那条街,连头都不敢回。
院子里恢复了清静。
李婶赶紧拿扫帚和水盆出来,把地上的碎玻璃和泥水打扫干净。
沈南星站在走廊上。
看着季星火的背影。
眼眶有点红。
刚才季星火那番话,字字句句都是在替她出当年的那口恶气。
这些年压在她心底的那块关于原生家庭的烂石头。
在这一刻,被季星火彻底砸碎了。
“星火……”
沈南星走过去,轻轻拉住他的手。
季星火转过头,眼底的冷厉瞬间化作了温和。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
十指紧扣。
“以后这种垃圾,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了。”
他拍了拍她的手背。
“安心复习,别让这种破事影响了心情。”
沈南星重重地点了点头。
有了季星火做后盾,她觉得这世上再也没有什么能打倒她。
日子在书本的翻页声中飞速流逝。
冬天的第一场大雪下完。
四九城迎来了1977年的冬天。
那是一个足以载入史册的冬天。
高考的日子,终于到了。
这天清晨,天还没大亮。
空气冷得能把人的耳朵冻掉。
季星火早早地起来。
让李婶准备了热腾腾的鸡蛋面。
两个孩子也破天荒地起了个大早。
站在桌子边给妈妈加油打气。
“妈妈最棒!肯定考一百分!”
季雨桐挥舞着小拳头。
沈南星穿了一件厚实的红色毛呢大衣。
这是季星火特意托人在上海百货大楼买的。
不仅保暖,而且红彤彤的,图个开门红的好彩头。
她把准考证、钢笔和橡皮小心翼翼地装进一个黑色的布包里。
深吸了一口气。
平复了一下有些紧张的心跳。
“走吧。”
季星火拿起车钥匙。
红旗轿车在布满积雪的街道上行驶得很稳。
轮胎碾压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车里开着暖风,很暖和。
街上到处都是裹着厚重棉衣。
行色匆匆的考生。
有的骑着二八大杠。
有的挤在拥挤的公交车上。
甚至还有从乡下赶来,背着铺盖卷步行的知青。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对改变命运的极度渴望。
这种属于一个大时代特有的狂热氛围。
即使是坐在车里的沈南星,也能清晰地感受到。
车子在四九城第三中学的考点门口停下。
这里已经拉起了警戒线。
门口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有来考试的,也有来送考的。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和兴奋的混合气息。
季星火把车停在路边。
推开车门下车。
绕到副驾驶,替沈南星拉开车门。
一阵冷风吹过来。
季星火伸手,帮她把红大衣的领子竖起来,挡住风。
“别紧张。”
季星火看着她那双明亮的眼睛。
“这一个月,你把高考那点东西都已经拆解得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你现在的水平,碾压里面所有人。”
“进去,正常发挥就行。”
沈南星看着丈夫那自信的眼神。
心里的那点慌乱奇迹般地消失了。
是啊,在那个开启了【学神光环】的书房里。
她经历过比这难十倍、百倍的题海战术。
现在站在这里。
她有绝对的底气。
“嗯。”
沈南星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握紧了手里的布包。
转身,迈着坚定而轻盈的步伐,走向了考场的大门。
那件红色的毛呢大衣,在雪地和灰蓝色的人群中。
显得格外耀眼。
季星火靠在红旗轿车上。
从大衣兜里摸出一根飞马牌香烟。
点燃。
深吸了一口。
白色的烟雾在冷空气中很快消散。
他看着妻子走进考场的背影。
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
时代的大幕已经拉开。
不仅是南星。
他季星火的商业帝国,也该到了破茧成蝶的时候了。
他把烟头扔在雪地里,踩灭。
转身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