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伯亲自押送两大车药材去了陈府。
陈府的门房见是翊王府来了人,立马去后院找周师爷。
陈老爷不管事,整日只知道种菜遛弯,陈有余又去宫里照顾皇上,如今陈府都是周师爷在管。
此刻的周师爷正在自己院子里陪着李寡妇。
李寡妇斜躺在靠椅上,手里捏着半串葡萄干,正跟身旁的人说说笑笑地聊着什么。
李寡妇一脸幸福的用手抚了抚肚子,她现在有五个月的身孕,肚子已经显怀了,坐久了腰酸,靠着椅背换了个姿势。
旁边的小丫鬟赶紧上前给她腰后垫了个软枕,又把葡萄干碟子往她手边推了推。
李寡妇捏了一粒搁进嘴里,眯着眼看着院子里那棵石榴树,树上开着密密麻麻的花朵。
“这日子,以前在青石县哪敢想。”她念叨了一句,“那时候天天起早贪黑,能吃饱饭就谢天谢地了,如今住着大宅子,有丫鬟伺候着,还有葡萄干这样好东西吃。”
周师爷听着,在一旁附和着:
“是啊,自从跟着主子从青石县一路到京城,算是跟对了人,你那会儿要是不跟我走,如今还在青石县那间破屋里熬着呢。”
李寡妇斜了他一眼:
“你那会儿要是不带我,我兴许嫁了旁人,日子也差不到哪儿去。”
嘴上这么说着,眼角却带着笑。
她心里清楚得很,要不是跟着周伯通,她的日子可不会好过到哪里去。
一个寡妇带着一个女娃,被婆家赶出来,能吃饱饭就不错了。
周师爷也不跟她辩,乐呵呵地摸着胡子:
“等孩子生下来,跟小翠一块儿读书识字。”
陈有余专门给请了夫子来府中,给青石县跟他来京城的人的孩子教学。
李寡妇听到读书两个字,眼睛又亮了。
要是放在以前,她们母女俩能吃饱饭就已经顶好的了。
哪还敢奢望让孩子读书。
读书可是有钱人家孩子才能做的事情。
他们这些泥腿子,一辈子都在泥里刨食,能吃上饱饭就已经是万幸,哪里还敢奢望让孩子读书。
可如今肚子里这个孩子还没生出来,就已经想着将来能坐进学堂里念书的事了。
真好啊!
李寡妇笑得眼睛弯起来,正想说点什么,见门房来传话说翊王府派人来送东西了。
周师爷不敢怠慢,立马起身,嘱咐一旁的小丫鬟好好照顾李寡妇,便去了前院。
周师爷从前院赶到府门口,见福伯站在两辆大车旁边。
车上是满满当当的药材包,用油纸裹着,捆得整整齐齐。
他走到跟前,绕着车斗转了一圈,回头看着福伯,一脸疑惑:
“福伯,这么多药材,这是?”
福伯笑了笑,拱手道:
“我家王爷让送来的,说大皇子前阵子磕了腰,这些药材都是治腰伤的好东西,杜仲、续断、牛膝、骨碎补,还有几味是北边来的,泡酒煎服都使得。”
周师爷的笑容僵了一下:
“这么多?确定没送错?”
福伯自己也觉得有些过了,可王爷吩咐的时候那副不容商量的口气,他哪敢打折扣,只能硬着头皮点头:
“没送错,王爷说了,大皇子腰伤要紧,药材多备些,用不完慢慢存着,总比要用的时候抓瞎强。”
周师爷扯了扯嘴角,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两车药材,都够开一间药铺的了。
不过还是让人把药卸下来,搬进库房,码了小半间屋子。
福伯在门口又客气了两句,便告辞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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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日,承安帝的身体在陈有余的照料下总算有了起色。
他先前连起身都费劲,现在已能靠着大迎枕自己坐起来了。
虽说脸色有些惨白,可眼睛里有了光,说话也有了力气。
陈有余这几日几乎长在了乾清宫,白天喂药喂饭,夜里就在偏殿榻上和衣眯一会儿,听见里头咳嗽就爬起来看看。
生怕一不小心,他这个便宜爹就嗝屁了。
他到时候还要靠着他过几个月的安稳日子。
他的银子还没败完呢!
承安帝瞧着他眼底下的青黑,心里无比的欣慰。
他皇子公主众多,真正守在床前的就这一个。
李公公端着药碗进来,见承安帝正盯着陈有余打盹的后脑勺看,便顺着话头夸了起来:
“皇上这几日见好,全赖大皇子尽心,大皇子这几日宽衣解带的,煎药都不让旁人沾手,每一碗都得自己先尝过才端给皇上,就连御膳房送来的吃食,大皇子也挨样查过才让摆到皇上跟前。”
承安帝没接话,可嘴角上扬,怎么都压不住。
他接过药自己把药给喝了,喝完把碗递还给李公公,而后说了一句:
“先前柔妃伺候的时候,朕总觉着喝了药比不喝还难受,如今换了余娃伺候,身子一日好似一日。”
李公公垂着头没敢接茬,这皇上和柔妃娘娘之间的事情,可不是他一个太监能置喙的。
承安帝也不再多说,但怀疑的种子一旦落下,便会生根发芽。
又养了两日,承安帝能下地走动了,便把陈有余叫到跟前:
“朕好了,你出宫歇着去,你自己身上还带着伤,倒来伺候朕,朕心里有数。”
陈有余笑了笑,活动了两下胳膊:
“儿臣这都是皮外伤,早好利索了。”
说着,他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拳头,证明自己现在是身强体壮,一点不碍事。
承安帝被他逗得直摆手:
“好了,回你府上去歇着,这几日你都没怎么好好休息。”
对于这个儿子,他是越看越喜欢。
既然皇上都发了话,陈有余见他精神头好了大半,便告辞。
走的时候,他还特意嘱咐:
“父皇千万好生休养,别急着看折子,别累着。”
承安帝点头应了。
可陈有余前脚出了乾清宫的门,后脚承安帝就朝李公公抬了抬下巴:
“去,把这几日积的奏折搬来。”
李公公弯着腰劝:
“皇上,大皇子刚嘱咐过……”
承安帝眼睛一瞪:
“朕就批几本,你拿两日的来就行。”
李公公拗不过,只好去值房搬了一摞折子过来,摆在了御案上。
承安帝翻开第一本,看了两行脸色就沉了。
再翻一本,眉头拧成了疙瘩。
连着翻了五六本,全是弹劾陈有余的折子,说他身为皇子出入青楼,有辱皇家体面,措辞一本比一本难听,什么“品行不端”“流连花街”“秽乱宫闱”的帽子一顶接一顶往陈有余头上扣。
承安帝把折子往御案上一摔,啪的一声脆响,李公公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朕病了这些日子,外头倒是热闹得很。”
他一脸震怒:
“太子禁足,皇后囚着,如今能煽动这么多朝臣联名上折子的,还能有谁?”
李公公大气不敢出,只把茶盏往承安帝手边推了推。
承安帝没接茶,手掌往御案上猛地一拍,茶盏盖跳了一下,溅出了不少的茶水:
“朕只是病了,不是死了!”
这一嗓子吼得殿门外值守的侍卫都缩了缩脖子。
李公公赶紧上前给承安帝顺后背,嘴里念叨着: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身子刚好,动不得这么大的火气……”
要是气出个好歹来,可又得遭罪了。
承安帝呼哧呼哧喘了几口气,指着那摞折子说:
“给朕查,这些折子都是谁递的,谁在背后串联,一本一本查清楚了。”
李公公连连应声,正要抱着折子退出去,承安帝又补了一句:
“睿王那边,朕生病的时候可有什么动静?”
之前他就让李公公注意着睿王和柔妃的动静。
李公公见皇上问起这个,躬身回话:
“回皇上,睿王殿下前几日又进了长春宫,进去差不多一个时辰才出来,听探子来报,说是出来的时候脸色不是很好。”
承安帝冷笑了一声:
“他倒是去长春宫去得勤快。”
看来他之前的怀疑果然没错,睿王和柔妃之间肯定有事。
“你继续让人盯着长春宫,要是睿王再去长春宫,一定要跟朕汇报。”
李公公应了声是,便去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