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两日,陈有余拆下白布,对着铜镜瞧了瞧,总觉得少了些说服力。
于是,便让手底下丫鬟春桃和夏荷取了点胭脂膏子,往脸颊上抹出几块深浅不一的红痕。
既然装都装了,就要装得像一些。
白布可以拆,但是脸上的伤可不是两天就能好全的。
伪装完,他便带着李长山和张大力他们出了陈府。
张大力瞧着主子那脸上的“惨状”直咧嘴,说他脸上的伤装得比真的还真。
陈有余翻了他一眼,带着俩人直奔刑部大牢。
刑部那边前两日就递了话,说陈有余要提审徐永顺,手续上要走的流程已经走完了,所以他们到了牢门口报上名号,狱卒翻看了眼文书便放行了。
一走进大牢,那霉味,和腐烂味,直往鼻腔里钻。
熏得陈有余直皱眉。
他拿着袖子掩着口鼻,跟着狱卒七拐八绕到了最里头一间单人牢房。
徐永顺背对着牢门缩在墙角,听见脚步声才慢慢转过身子。
不过两天没见,他那张原本有肉的圆脸,肉眼可见的消瘦了下去,颧骨都显出来了。
眼底更是乌青一片,整个人憔悴了不少。
见来的人是陈有余,他眼皮子抬了抬又耷拉下去。
陈有余也没打算跟他客套,往他跟前一站,开门见山地道:
“那戴帷帽的女人拿银子收买你,银子在哪里?”
之所以一来就找他要银子,这是他这两日想到的最好办法。
比起要徐永顺那日穿过的衣服,银票更加靠谱实在。
徐永顺见是来要他银子的,眼皮猛地一颤,随即别过头,闷声说了句:
“花光了。”
“花光了?”陈有余笑了一声,“那可是五百两,不过是半个多月的工夫,你跟我说花光了?”
他明显是不信的。
徐永顺没回答他的话,那五百两可是支撑他的最后信念。
陈有余也不急,朝李长山和张大力递了个眼色。
李长山和张大力会意,活动了一下手腕,咔咔作响。
徐永顺用一种惊慌的眼神看着他们,“你们要干嘛?这里可是刑部大牢,你们不能对我私自用刑。”
“呦,还知道不能私自用刑。”陈有余看着他,乐呵一笑,“不过,你这话在我这可不管用,我现在可是皇子,就算你真的被我打死了,那些狱卒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说着,他朝着牢房外对着守门的狱卒喊了一句:
“你们说是不是。”
那两名狱卒陪着笑,其中一个高个子狱卒很是审时度势地回答:
“大皇子就算是把人剁了喂狼,我们都当做没看到,就说是他自己不争气死了。”
陈有余对这话非常的满意,然后转过头对着跪在地上的徐永顺道:
“听到了没有,你说我是从你的手开始砍,还是从你的脚开始砍呢?”
一旁的张大力抽出腰间的刀,嘿嘿一笑建议道:
“主子,这人的手指头最细,可以从手指头开始剁。”
“你的建议不错,那就从手指头开始。”陈有余说着瞥了一眼徐永顺撑在地上的手。
张大力按住徐永顺的一只手,举着刀就要往他的手指上砍去。
徐永顺吓得直接大声求饶哀嚎:
“别砍,别砍,在我身上,我这就拿给你。”
陈有余见他要拿出银票,朝张大力使了一个眼色,让他放手。
张大力很配合地收了手。
徐永顺肩膀垮了下去,额角的汗唰唰往下滴。
他哆嗦着解开外衣,从里衣夹层里摸出五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攥着银票不肯松。
陈有余也不跟他拉扯,就那么伸着手等着。
徐永顺看看银票又看看陈有余,最后牙一咬把银票拍在他手心里。
银票给了陈有余,他整个人越发颓丧了,仿佛最后一点指望被人抽走了。
陈有余拿到银票没急着闻,先翻来覆去看了看,看着没啥区别的。
然后他开启技能,凑近银票,鼻尖抽动两下闻了闻。
只见眼前便浮出一缕颜色来,淡粉色的一丝细线,从票面上袅袅地升起来,晃晃悠悠往牢房外面飘。
他捏着银票转身就走了,李长山和张大力紧跟其后。
徐永顺见陈有余走了,在后头喊了一句,但他没理会。
出了牢门,陈有余就顺着那粉色的丝线往前走。
李长山和张大力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两人还疑惑,大人如此着急,这是要去哪?
陈有余循着那味穿街过巷,拐了七八个弯,最后停在一处三层高的楼前。
他抬头一看,只见门前挂着描金匾额,上头写着怡红院三个大字。
门口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正倚着栏杆嗑瓜子说笑,见来了三个男人齐刷刷的扭头看了过来,朝他们挥了挥手帕:
“客官,进来玩呀!”
李长山和张大力对视一眼,俩人脸上都憋着笑。
李长山凑近了低声说:
“主子,您这是想通了?要开开荤?”
陈有余拿胳膊肘给了他一下,让他闭嘴,“我是那种不正经的人吗?”
要不是那粉色气味的丝线是从这楼里面传出来的,他也不至于站在这里。
为了找人,他不得不抬脚就往里走。
刚踏进怡红院门,老鸨便迎了上来,上下打量了陈有余一眼,见他一身穿戴的料子都价值不菲,瞧着脸生得很。
她脸上立马堆上笑,手里的帕子甩得带风:
“这位贵客面生得很,头一回来咱们怡红院吧?快里边请,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尽管跟我开口,我们怡红院别的没有,就是不缺各种各样的姑娘。”
陈有余没跟她废话,侧头朝李长山使了一个眼色,李长山会意,从袖子里摸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递过去。
老鸨接过银票,上手摸了摸,确认是真的,眼睛更亮了:
“客官可是有看中的姑娘?您说名儿,我给您叫去。”
第一次来就那么大手笔,肯定是冲着某个姑娘来的。
陈有余说:
“这一百两是让你把楼里所有姑娘都叫出来,我当面看,看中了另赏一百两。”
老鸨听他这么一说,眉眼一弯,嘴角都咧到了耳后根,看陈有余就像是看到了财神爷。
她银票往袖袋里一揣,扭身就往后院去,嗓门亮堂堂地招呼起来:
“姑娘们,都到前厅来,来贵客了。”
没一会儿功夫,环佩叮当响成一片,二十来个姑娘鱼贯而出,高矮胖瘦各不同,涂脂抹粉一个赛一个浓,站成两排拿眼风往陈有余身上扫。
陈有余挨个看了一遍,又拿银票在鼻子底下过了一回,见那粉色丝线没有一根分岔到这些姑娘身上。
他顺着那丝线望去,只见丝线连着三楼的某一个房间。
他又让李长山摸出第二张一百两,对老鸨说:
“楼里别的姑娘呢?全叫出来。”
老鸨捏着第二张银票愣了一下,说:
“客官,姑娘真全在这儿了,一个不剩。”
陈有余抬头看向粉色丝线去的方向:
“那间房里的是谁?怎么没下来?”
老鸨顺他目光抬头一看,脸上笑容顿了顿,随即赔笑道:
“哦,那是我们这儿的花魁红绡姑娘。红绡卖艺不卖身,轻易不见客的。”
“见一面多少银子?”陈有余问得干脆。
老鸨伸出右手,五根手指头张开,赔着笑说:
“五百两,您别嫌贵,我们红绡姑娘一手琵琶弹得满京城找不出第二个,等闲人想听还听不着呢。”
李长山和张大力在旁边听得嘴角直抽抽。
见一面就五百两!还真是黑啊!
陈有余又让李长山给了五百两,“把她带下来,我要见她一面。”
老鸨见陈有余给五百两眼都不眨一下,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可随即有些为难的道:
“这位贵客,我们红绡姑娘有个规矩,必须做一首诗,红绡姑娘看了满意,这才能见。”
陈有余暗道,还真是好手段啊!
先是用钱设下第一道门槛,想来第一道就去了百分之八九十的人。
诗是第二道门槛,这满意不满意的评判权全都在对方手里。
这哪里是花魁,这是祖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