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里,陈有余每天下了朝去户部签个到,就直奔城外的训练场。
如今因为身份的缘故,陈有余还是户部左侍郎的职位,并没有把他调到工部做尚书。
林济川官复原职之后,承安帝为了弥补他,加上林济川确实有这个能力,任他为户部尚书。
五千精兵从京畿大营调出来的时候,带队的将领拿着调令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看了看陈有余那张脸,到底没敢多问。
陈有余是皇子的身份,现在朝廷上下都知道了。
陈有余到了教练场,把人分成几拨,一拨练正步,一拨练刺杀,一拨练列阵。
他站在点将台上,拿个铁皮喇叭喊话,嗓子都喊哑了。
士兵们头一回见文官来练兵,练的还都是些花架子,一开始他们心里还有些不以为然。
可陈有余并不在意,他让人在地上画了线,谁走歪了就得重来。
正步踢了三天,从东头踢到西头,横平竖直,落地有声。
刺杀阵营练的是枪,一枪扎出去,收回来,再扎出去,五百人动作整齐划一,全都是实打实的招式。
陈有余又把他之前改良过的大炮和火铳拉出来,让炮手和火铳手练装填、瞄准、齐射。
一时之间炮声震天响。
弩箭也赶制了一批,箭头改成了三棱的,穿甲比原来的强。
这些事他并没有对外透露,就连皇上都不知道他借五千兵到底在折腾什么。
本就是精兵,再加上陈有余的高效操练,三天训练的有模有样。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三天后。
这日,晴空万里,宫檐上的残雪全部消散了。
照图大汗作为鞑靼的使者,进了城。
大晟朝按礼数把人迎进皇宫,摆开宴席。
昭图大汗坐在大殿上,脸上没有半点战败求和的谦卑,开口就要用三座城池和两千匹战马换回布和和阿楚勒。
文官们面面相觑,心中冷笑。
这姿态,看着哪里像谈和的,是来耍威风的吧!
礼部侍郎魏稷刚要说话,昭图大汗又加了一句,说:
“本大汗愿意再加五百匹战马,换大晟交出陈有余。”
仿佛他的五百匹战马对大晟朝是一种施舍。
在场的朝臣听了,都蹙紧了眉头。
这昭图大汗,怕不是搞错了。
现在是他们北狄有求于大晟,而不是大晟有求于北狄。
先不说陈有余现在的身份是皇子,就算是普通臣子,都不可能答应此事。
陈有余的价值是不能用东西来衡量的。五百匹战马就想要把他换走,简直可笑。
大殿里安静了一会儿,承安帝的脸色发沉。
承安帝想要开口,却被抢先站出来的陈有余打断了。
他拱手行了礼,挑眉笑了笑:
“昭图大汗,还真是大方。本官现在才知,原来鞑靼的两个台吉就只值三座城池和两千匹战马。”
昭图大汗听到这话,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陈有余这是在内涵他,他是北狄的大汗,竟然被大晟一个小小的书官给羞辱了。
他黑着脸朝承安帝道:
“大晟皇帝就是这样纵容臣下的?区区一个书官,也敢在金殿之上如此出言不逊!”
承安帝不紧不慢道:
“昭图大汗这话说得有趣。你们十万鞑靼兵马都败在一个小小书官手里,朕若不对他宽容些,岂不更显得大汗这十万铁骑连个书官都不如?你说是不是?”
昭图大汗一噎,脸色涨得通红。
陈有余轻笑一声,接着说:
“昭图大汗怕不是搞不清楚状况。我们大晟朝可是战胜国,你们作为战败国,坐在大晟的大殿上,吃大晟的酒菜,开口就要换人。下官斗胆问一句,大汗是来和谈的,还是来下战书的?”
昭图大汗原本涨红的脸瞬间变了颜色,青一阵白一阵的。
这书官还真是伶牙俐齿。
陈有余继续道:
“布和和阿楚勒在大晟朝手里,大汗来换人,总得有个换人的态度。三座城池两千匹马就想换两个台吉回去,可不够。”
说到这,他轻哼了一下,连鼻音里都带着讥讽。
“至于大汗想要用五百匹战马换本官,即便你拿一万匹战马都不换。最重要的一点是换与换,现在不是你说了算,而是大晟朝说了算。”
昭图大汗拍了一下桌子,站了起来。气鼓鼓的看着陈有余,眼睛瞪得溜圆。
简直岂有此理。
此时,承安帝发话了:
“昭图大汗,朕敬你是客,才让你坐在这殿上。你若觉得大晟朝好欺负,不妨想想布和和阿楚勒如今在谁手里。”
一提到阿楚勒和布和,昭图大汗的气焰瞬间被压下去了几分。
他胸口起伏了几下,到底坐了回去。
他强压下心中怒火,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那大晟皇帝,你想要什么条件,才能让本大汗带走阿楚勒和布和?”
承安帝摆了摆手,“昭图大汗不必如此着急,既然不远千里来我们大晟朝,不如先看看节目。”
说着,他拍了两下手,示意让教坊司呈上节目。
昭图大汗见状,也只能入乡随俗。
教坊司的人一早就准备好了,先是一队女子进来舞剑,剑是真剑,拿在手里都能照见人影。
舞到一半,领舞的女子一个转身,剑尖直指昭图大汗面门,堪堪停在他鼻尖前三寸。
昭图大汗猛地往后一仰,椅子差点翻了,冷汗从额角流下来。
女子收了剑,又一个转身,继续舞。
朝臣们看了这一幕都十分的解气。
随昭图大汗一起出使的使者,都吓出了一身冷汗。
可那女子只是动作近了一些,没伤到大汗,他们也只能忍气吞声。
实在是太憋屈了。
一舞结束,领舞的女子行了礼便退了下去。
昭图大汗还没坐稳,周沛带着殿上的武将全都站了起来。
几十条汉子站在殿中,周沛起了个头,粗嗓门吼出来:
“狼烟起,疆北遥瞻龙旗卷……”
后头几十个将军跟着齐声唱,嗓门一个赛一个粗,调子跑得整齐,气势压得满殿的人胸中都烧起一团火。
昭图大汗坐在那儿,攥着酒杯的手一紧。
这气势,气压山河。仔细听这歌词,分明是对他们唱的,赤裸裸的朝他们示威。
随同前来的使者团成员们,握着酒杯的手都抖了一下,一个个被气得脸色铁青,只觉得十分憋屈屈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