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主人已经无事了，老夫人说小主人人小，却听得懂话，老夫人还说...”
黑雾人影有些吞吐，郁星陵对自己亲娘的性子不能再清楚了，他略带无奈道：“说什么。”
“老夫人说，小主人已经没了娘，叫您这个当爹的，回去看看，省的叫小主人被人嘲笑是个没爹没娘的孩子...”
那人影越说声越低，直到最后几个字，连脑袋都差点低到尘埃里。
郁星陵苦笑。
入了魔的修士，到死都是魔。
当年，为了活下去，找到南烛，他不惜一切代价迫使自己入了魔。
一年过去了，不管他怎么掩盖身上魔气，始终是掩耳盗铃罢了。
“娘知道，一切已经无法挽回，说这些不过是发泄心中怨气罢了。珏儿是郁家的孩子，在蚀月城，谁敢对他不尊敬？”
那些曾暗中与郁家作对的家族，都已经死在他手下。
也正是因为如此，就算在打斗中猜出他身份，也没机会将他已经入魔的事情说出口。
天色慢慢暗淡下来，最后一抹余晖斜斜的打进隐秘洞穴，直直的打在男人清俊的面容上。
郁星陵手指抓着那抹光，骨节来回转动，甚至可见手背上隐隐泛着紫光的经脉。
人影看着那白皙手背逐渐被光渗透出血，忍不住道：“主子，这光对您身体不好，我去把它堵上。”
“不必。”
郁星陵垂眸，声音听不出情绪：“若她还活着，说不定也与我共浴这同一片阳光之下。”
“哦，对了，刚才你说是天云宗来人了？”
懒散的将手移开，袖袍一挥，一片黑雾覆盖在手背上，那一处被灼烧的肌肤顿时恢复如初。
“寂舟还在边域除魔吗？”
人影声音透露出些许嘲讽：“是的，修士需要百年培养，咱们魔可不需要那么长时间，终有一天，这些自诩正派的修士会明白，魔修是杀不尽的。”
“主子，还盯着裴寂舟吗？我们自他回到天云宗后就一直紧紧盯着他的动向，可即使是现在，也依旧没有察觉到半点异常。
有没有可能那日裴寂舟和夫人一起掉下山崖，但二人被湍急的水流冲散了呢？”
郁星陵面上没什么表情，他的视线缓缓移在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方郁身上。
“魔修进不去天云宗，但他们这些天云宗的弟子可以。”
人影立刻心领神会，身形一变，一团黑雾立刻变成一张狰狞嘶吼的恐怖人脸，眼睛空洞处燃烧着诡异磷火，朝着方郁不断咆哮！
感受着魔气不断吞噬自身灵力，方郁被吓得瘫软在地，立刻哭嚎道：“大人！大人！裴师兄虽然回到天云宗，但他此次回来，并未见过我们这些普通弟子，而是直接去往边域，求大人明鉴！”
“那你可曾听闻，他身边有什么女子？”
男人轻轻起身，金织黑靴踩在人骨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动。
而这声音听在本就面临崩溃的方郁耳朵里，丝毫不亚于死神的镰刀。
他已经背叛天云宗成为人人喊打的叛徒，若是连魔修都不接纳他，那他搞这些令人万人唾弃的事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方郁不敢说一点假话，就怕眼前这位魔修大人，一把将他的脑袋捏成粉末。
“大人！大人！我真的不知道啊！我虽然比其他探子好一些，是内门弟子，但是属于宗门上层长老才掌握的事情，是不会告知我的呀！”
郁星陵轻轻点头，唇角噙着一抹温柔的浅笑，一如以前。
一见他这和煦的模样，方郁立刻觉得自己的生机来了，连忙拽着郁星陵的裤脚：“大人，我为大人忠心耿耿，求大人收下我，我愿意入魔为大人肝脑涂地！”
他之所以背叛宗门，不就是为了入魔，掌握毁天灭地的力量吗？
天云宗对待弟子的确比其他宗门更好，但那有什么用？
凭他的天赋，若是就这么修炼下去，直到死恐怕也不过是个筑基修士，可入魔便完全不同了。
即使要付出的代价如此巨大，他也觉得值得！
寂静的洞穴里，只能听到方郁激动的喘气声。
而在他的身后，那一团黑雾露出无声的笑意。
大人在未入魔前，便被称之为玉面杀君，更何况现在。
果然，下一秒，方郁脸上的表情瞬间凝滞，脖子一条血线，鲜血还来不及喷溅，便已经头身分离。
咕咚一声，脸上挂着疯狂笑容的脑袋滚落进尘埃里。
“大人是觉得夫人，很可能会和裴寂舟在一起吗？”
黑影的声音飘渺，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郁星陵沉默了下，脑海闪过那张巧笑嫣兮的秾丽容貌，似乎还能嗅到她身上的果香。
“不是可能，是一定。”
身上的黑袍伴随着走动发出唰唰的响声，一步踏下，黑雾笼罩，身上的服饰骤然转变，腰间不知是何时，已然挂上属于天云宗弟子方郁的腰牌。
南烛找了一大圈，在确认自己没有迷路的情况下，她没有发现任何有关于方郁的线索。
很有可能是被人刻意抹除了，或者，他现在就躲在哪个角落，在默默的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倒不担心方郁会暗算她，有八景宫灯在手，化神之下皆为蝼蚁。
只要她想，八景宫灯不仅能遮蔽她的气息，也同样能够遮蔽她的容貌。
“大人，前面那人就是天云宗派来的女修了，怪不得敢孤身一人前来恶鬼谷，她手里那灯，恐怕是上古时期的法宝，力量纯粹，不知究竟是何身份，居然身怀如此重宝？
我们魔修，最惧怕这种东西了。”
黑影喋喋不休，已经化身为方郁的郁星陵，望着眼前少女，只觉得心尖猛地一跳，至于缘由...
他深吸一口气，手心已经微微湿润。
少女清冷的声音忽地响起。
“阁下既然已经靠近，不妨现身吧。”